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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esp;&esp;“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等谭渊的援军动手。”
&esp;&esp;徐妙仪望着蔡畅绝望的眼神。他的手又在动了,整个手臂都在颤抖,手指抠进泥土里,像要把自己拽过来。他的嘴张开了,好像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过来。
&esp;&esp;他的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十步外伸过来,直直地烙在徐妙仪的心口上。
&esp;&esp;她心中一狠,不再多言,冲了出去。
&esp;&esp;她猫着腰,像北平城墙上跑了一个月练出来的那样,飞快地往蔡畅的方向冲。泥土在脚下飞溅,硝烟扑面而来,铅弹在耳边呼啸,但她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只看着蔡畅。
&esp;&esp;她想,只要她够快,捡起离她五步的那块挨牌,她就能用挨牌抵挡铅弹,救回蔡畅。
&esp;&esp;朱棣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便飞身冲出巨石。
&esp;&esp;他单手举铳,人在半空中已然瞄准。
&esp;&esp;“砰!”
&esp;&esp;一个正要扣扳机的火枪手应声倒下,枪口歪向天空,铅弹打飞了。
&esp;&esp;“砰!”
&esp;&esp;又一个火枪手倒下。
&esp;&esp;孙岩、刘通等人也纷纷跟上。三个亲兵举铳奋力压制敌方火力,孙岩刀盾在手,挡在朱棣身侧;刘通和刘顺冲到刚才的位置,捡起挨牌冲到徐妙仪身边,护住她的侧面。
&esp;&esp;火枪与手统齐射中,妙仪冲到了蔡畅身边,死死拖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巨石方向拖拽。蔡畅很重,比她高两个头,比她重一倍,她的脚在泥地里打滑,手臂上的肌肉在尖叫,但她咬着牙,一步、两步、三步。
&esp;&esp;“起来!你给我起来!”她吼道,声音又尖又脆,盖过了枪声和喊杀声。
&esp;&esp;就在此时,一枚火铳弹丸从侧面飞来,擦着徐妙仪的脖颈飞过。
&esp;&esp;她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脖子上,剧痛瞬间袭来,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顺着锁骨往下淌。
&esp;&esp;她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手松开了蔡畅的胳膊,膝盖砸在地上,天在旋转,树在旋转,刘通的脸在面前放大,刘顺在喊什么,但她听不见了。
&esp;&esp;朱棣目眦欲裂。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手铳打完了,扔了。他只知道他扑到了她身边,飞身将她打横抱起,凭借矫健的身手迅速退回巨石后方。
&esp;&esp;孙岩趁机冲上前,将奄奄一息的蔡畅也拖了回来。
&esp;&esp;蔡畅的身体在地上颠簸着,血从后背的两个血洞里涌出来,在泥土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可蔡畅身中数弹,气息早已微弱至极,被拖到石头后面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esp;&esp;朱棣小心翼翼地将徐妙仪放在地上。
&esp;&esp;她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弹丸擦过的地方,皮肉翻卷,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模糊。
&esp;&esp;朱棣脸色骤变。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将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被血冲开,又倒,又被冲开,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撮药粉按在伤口上,又拿出干净布条,动作急促却又轻柔地为她紧紧包扎。他的手指在发抖,但缠绕的力度恰到好处,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血终于被止住。
&esp;&esp;“按住。”他拉过刘通的手,按在徐妙仪的脖子上。刘通的手在抖,但按住了。
&esp;&esp;徐妙仪虚弱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朱棣的脸,硝烟,巨石,血迹。
&esp;&esp;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动眼睛,看向蔡畅的方向。
&esp;&esp;蔡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孙岩蹲在他身边,探了探鼻息,垂下了头。
&esp;&esp;“蔡畅……他怎么样了?”她的气息微弱。
&esp;&esp;孙岩垂首,声音沉痛地禀告:“殿下,王妃……蔡畅他……已经不行了。”
&esp;&esp;徐妙仪的眼眶瞬间泛红。
&esp;&esp;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看着蔡畅的方向,他趴在那里,脸侧着,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那只一直攥着泥土的手,终于松开了。
&esp;&esp;她转过头,满心愧疚地看向朱棣。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混着血和泥。
&esp;&esp;“对不起……”她的嘴唇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我不该冲动跑出去……连累了大家……”
&esp;&esp;朱棣蹲在她身边,手上全是她的血。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被布条紧紧缠住的伤口,看着她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愧疚。她从来不道歉的。烧粮草不道歉,惊战马不道歉,带着三个儿子守北平不道歉,跟着他来前线不道歉,但她在为“连累了大家”道歉。
&esp;&esp;他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痕,手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如果那枚弹丸再偏一寸,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一瞬,如果……
&esp;&esp;他不敢想。
&esp;&esp;“不。”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块被火淬过的铁,炽热而沉稳,“你做得很好。”
&esp;&esp;徐妙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嘴唇还在抖,但不再说话了。她只是躺着,脖子上的伤口被刘通按着,身边的蔡畅已经凉了,面前的朱棣满身是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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