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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
茫茫天光透过窗落在少年身上,将他的脸庞肌肤照得几近透明,分明是苍白而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眼尾小痣却偏偏红得秾丽,仿佛能摄人心魄。
晏不归看着他,慢慢咬住了牙关,端着茶盏的指尖用力紧攥到发白,腕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血珠砸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深重湿痕。
洛玠瞥了一眼,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再用力,你这只手就真的要废了。”
晏不归一颤,被碰触的地方仿佛烧灼起来,烫得人忍不住缩了缩指尖,可那张英俊面容依旧孤傲凛然,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摇分毫。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洛玠抬了抬眉,却见珠帘轻动,打破了一室静默。
十一领着太医进来,低头行礼道,“殿下,柳太医来了。”
他身后的男子跟着俯身,一身藏蓝官服徐徐垂落,愈发衬得肤白清俊,此时垂首一礼,很是温恭谦良,“殿下万安。”
“免礼,”洛玠抬了抬手,示意他去看晏不归,“喏,给他瞧瞧吧。”
柳如故微微一怔,好像十分意外,他见洛玠的目光转过来,垂首道,“殿下,微臣是来给您请平安脉的。”
洛玠疑惑了一瞬。
十一见状,低声解释道,“属下出去时正好遇到柳太医,就先把他请了进来。”
他嗓音素来低沉,这会努力柔和了劝道,“殿下,您晨起时还咳嗽,先让柳太医看看,之后十一再去请人给晏公子医治。”
“哪用这么麻烦?”洛玠淡淡看向柳如故,“孤没什么大碍,如故,你便给他一起看了。”
柳如故神色微凝,觑了晏不归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十一却先一步道,“殿下,柳太医素来只为您一个人诊脉,晏公子只是……这不合规矩。”
“哪有这么多规矩,”洛玠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不以为意地说,“孤说可以就可以。”
十一神色微黯,行了一礼告罪后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柳如故暗暗看了一眼洛玠面前跪着的青年,还是柔声应了,他再度行礼道,“是,但还请殿下先让微臣为您把脉。”
洛玠应了一声,慢悠悠地伸出手。
宽广袍袖微垂,露出一截苍白手腕,青色脉络分明。
柳如故忍不住看了一眼,又克制着自己不敢多看,他跪下身,从药箱取出脉枕垫在洛玠腕下,三指轻轻搭上去,凝神片刻。
“殿下今日可还头疼?”他问。
“好些了,”洛玠漫不经心地同他对上视线,“就刚起来时有些不舒服。”
柳如故被他看着,隐在乌黑帽檐下的耳根红了红,面上却没有半点异色,他关切道,“您之前吹了夜风,寒邪入体,没那么快彻底根除,还需好好将养着。”
俊朗太医说罢,侧头叮嘱十一,“方子还按之前的吃,一日两次,不能少。”
洛玠听得蹙了蹙眉,“还要吃啊……”
柳如故转过脸望向他,神色渐渐温柔,他温声劝道,“微臣之前用药草做了一味糖丸,应该合殿下的口味,待会给您送过来,吃过药后您可以吃一粒。”
洛玠不说话。
很不情愿的样子。
柳如故微微一笑,“殿下,您若是不吃药,这病就拖着好不了,时间长了,皇后娘娘那边微臣可瞒不住。”
洛玠一顿,凤眸微微眯起,“好你个柳如故,胆子大了敢威胁孤?”
“微臣不敢,”柳如故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是殿下也体谅体谅微臣,皇后娘娘日日关心您身体,要瞒住她着实不易。”
洛玠轻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瞒住母后他生病不容易。
若非如此,柳如故敢给他开这么苦的药,他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都怪臭小八。
洛玠生气地瞪了晏不归一眼,跪在一旁的青年都被看得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矛头忽然就对准了他。
柳如故旁观了一场眉眼官司,面上笑意淡了淡,出声道,“若是殿下生气,打微臣一顿也可以,只是药得按时足量吃,不然难受的还是您。”
“谁敢打你?”洛玠又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柳太傅前几日见着孤又是一番长吁短叹,字里行间都在忧愁你弃了前程入宫当太医,好像孤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您不必放在心上,一切选择皆是微臣心甘情愿。”柳如故仰头望着他,嗓音愈发温柔,“殿下安康无忧,便是微臣心之所向。”
“话说得倒是好听,”洛玠一点也不买账,很不高兴地说,“给孤开的药就那么苦。”
柳如故莞尔,“微臣回去会研究改良药方的。”
“等你改好孤早就痊愈了,”洛玠说着就心烦,从榻上伸出左腿踹了晏不归一脚,“给他看吧,开最苦最苦的药。”
柳如故被他惹笑,听到最后却敛起了神色,他看了沉默的青年一眼,应了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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