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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眼前是帐顶,身下是柔软的锦被,潮湿的衣衫已经被换了下去,唯有脑中的眩晕与身上的疼痛提醒他,他刚捡回来一条命。
&esp;&esp;“郎君醒了?”
&esp;&esp;申棋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他看过去,便见申棋在自己榻边,面色疲倦:“郎君终于是醒了,若真出了什么事,小人当真不好与大人交代——”
&esp;&esp;“明涟。”申棋的话未曾说完,便被他打断。
&esp;&esp;喻晔清声音沙哑,神志似尚未全然清明,执拗道:“去救明涟。”
&esp;&esp;申棋叹了一声:“小人已将齐姑娘带了回来,叫了大夫为她看诊,可她发热许久,连着引出了胎中带的热毒,只怕是凶多吉少,如今正在隔壁屋子拿参汤吊着。”
&esp;&esp;喻晔清瞳眸骤然缩,不顾身上的疼痛,强撑着坐起身来。
&esp;&esp;申棋知晓拦不住他,赶忙伸手来扶,而当真得起了身、下了榻,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才发觉身上的伤是如何的严重,似每一处皮肉都已青红,腿上的筋骨也在此刻发作,牵连出钻心的疼。
&esp;&esp;喻晔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地上稳了稳身形,才咬牙继续向外走去。
&esp;&esp;待到了隔壁,他踉跄了几步,推开申棋的搀扶独自到了榻边,身上没了力气站不住,他半跪下来,举起的手略带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来。
&esp;&esp;明涟昏睡着,面色比寻常还要白,额角敷着沾了水的帕子,手上还有银针,奄奄一息的模样比他昨日离家时更严重。
&esp;&esp;申棋见了他这这副模样,颔首立在他身后,不由得劝他:“齐姑娘的命数本就不长,能熬到如今已是不易,又时候早些放手对她也是好事,不必留在世间吃亏——”
&esp;&esp;“申伯,当真没别的法子?”
&esp;&esp;喻晔清声音沙哑,回眸时,眼眶猩红:“申伯,求您再去寻大夫,晔清永远记您恩情,来日必当偿还。”
&esp;&esp;说到最后,他声似有哽咽,是后怕是惊惶。
&esp;&esp;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只剩这一个亲人。
&esp;&esp;妹妹是他拉扯大的,从前再是苦难,他也从未放弃过妹妹,终于将她从瘦瘦小小,只会抱着他的腿叫哥哥,养到如今乖巧听话,还有三年便及笄。
&esp;&esp;多少人都说她活不成了,可只有他知晓,妹妹吃药的艰难和忍受病痛的孤寂与痛苦,但她从来不哭不闹,她比任何人都想活,她说她要代替爹娘陪着他。
&esp;&esp;喻晔清去握申棋手腕,小时候爹娘相继离世的不安与害怕重新蔓延上来,缠着他,不愿放过他,他只能抓住面前这坐着一棵救命稻草:“申伯,求您。”
&esp;&esp;申棋忙蹲下来:“郎君这话折煞小人了,这常州城的大夫怕是不成了,要不……提前回京罢,届时让大人给太医院递过牌子,请个太医来瞧一瞧。”
&esp;&esp;这话说的轻巧,此处离汴京遥远,身无病痛之人赶路尚且不易,何况重病之人?
&esp;&esp;且陆大人当真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女,亲自去请太医?
&esp;&esp;可已经没了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若是不去汴京,那便真得是再无可能。
&esp;&esp;喻晔清强撑着应了下来:“好。”
&esp;&esp;申棋闻言,忙招呼人收拾着。
&esp;&esp;小陆大人此刻还有公务,身为鸿胪寺的人,除却看顾城防,还需与北魏交涉,不能即刻离去,但陆三郎君却是得跟着一同回去。
&esp;&esp;申棋犹豫道:“三郎君被夫人惯得狠了,虽娇纵些,但心地不坏,此次同行若是他说了什么冲动之言,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esp;&esp;喻晔清应下,回首去看妹妹,此刻自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管一个纨绔郎君。
&esp;&esp;申棋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试探问:“郎君,你身上似有麻绳勒出的痕迹,我们寻到你时,你已经一身是伤在河岸边,可瞧着,并不似失足落河,可是有人蓄意伤你?”
&esp;&esp;喻晔清长睫微动,没开口,可脑中却控制不住回忆起昨夜宋运珧的话。
&esp;&esp;宋禾眉有了身孕,是邵家的孩子。
&esp;&esp;她为了解决他这个麻烦,特叫了她兄长过来,让他彻底不再是威胁。
&esp;&esp;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或许会被她厌弃,但她只需直接告诉他,他绝不会再纠缠。
&esp;&esp;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狠心,恨不得他与他们的这一段露水情缘,一同彻底消失在世间。
&esp;&esp;他的私心,让他付出何种代价都是他咎由自取,可为什么偏偏在昨日,在明涟最危机的时候,让明涟跟他一起受这样的苦果?
&esp;&esp;一股急火涌入心口,喻晔清猛咳了几声,掩唇的掌心与唇角皆沾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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