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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上)
从入炽翎军开始,姬松参加过上百次战斗。比昨夜的战斗凶险的多了去了,可是没有哪一次,他的心情像这次这般难受、愤怒又焦躁。
第一次,他的长刀对准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的同袍。皇城禁军和守备军,原本和炽翎军一样,是楚辽皇室为了保护百姓而设立的军队。说来讽刺,炽翎军第一次与自己人交手,对手竟然是本朝立朝时间最久远的禁军。
虽然在数日前姬松就知道会有这一战,但是真正到达战场时,他站在战场外的山林中沉默许久。越是沉默,他心中的怒火越是高涨。守备军的后方便是火光冲天的都城,这些应该守卫百姓的兵,将手中的刀剑对准了自己人。
黎明前就算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会陷入深度睡眠,更别说是军中将士了。当天色最黑的那一刻,姬松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守备军军营中。
这是他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大部分的将士看到炽翎军肩膀上的红巾时自动放下了武器。但凡试图反抗的人,都被炽翎军将士无情的格杀。
接管城外士兵花费的时间不长,难的是制住城中正在作乱的士兵。禁军对都城熟悉,打巷战他们的赢面大。好在关键时刻王府的侍卫们冲出来接应了大家,姬松也能趁机带着精兵向着皇宫进发。
林闯的尸身被钉死在太和殿的大门上,姬松隐忍着眼底的怒火,他环视着广场上的禁军一字一顿:“缴械不杀。”
禁军士兵面面相觑,这次兵变的两个首脑,一个在大殿中生死不知,一个当众被杀,他们再抵抗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知是谁带的头,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手里的长刀。接下来广场上和大殿外的禁军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刀剑,刀剑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放下刀剑的禁军士兵蹲下双手抱头,姬松抬起手:“带走。”
广场上的大臣们冻了一整晚,此时看到容王,他们眼中淌出了激动的泪水。若是容王再晚来片刻,他们的小命就悬了。
当大臣们上前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时,姬松却没什么心情同他们客套。他直接将安顿百官的差事交给了宰相闻人敬。对此大臣们也表示理解,毕竟刚经历一场兵变,他们更希望能坐下来喘口气。
当姬松从百官中间走到太和殿前时,太和殿的大门缓缓开了。惊魂未定的宫人们很快进入状态,他们将大殿内外的尸体抬下去。
殿中的王孙贵族们互相搀扶着走到门边,看着金色的朝阳,不少人喜极而泣。此时他们只是劫后余生的普通人,能活着看到日出的感觉真好。
姬松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很快他便看到了人群后方眉眼含笑的颜惜宁。
姬松冷硬的心瞬间就软了也暖了,他眼底出现了笑意,唇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天知道他冲向皇宫的时候有多恐慌,他没想过姬榆那么疯,他连太子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不敢去想他的阿宁现在怎么样了,若是阿宁没了,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好在阿宁一切都好,他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姬松的呼吸瞬间乱了,眼眶也湿润了几分。顾不得同宫里人打招呼,他快步迈进大殿挤过试图搭讪的人群。
他想拥抱他的王妃,片刻都等不得。
颜惜宁痴痴地看着朝阳中的姬松,阳光在姬松的盔甲上镀了一层暖暖的金色,他逆光而立,所有的风景都不敌他的一个凝视。长达半个月的夜行让姬松瘦了一大圈,这也让他的轮廓更加分明。
姬松眼下有深深的青黑,脸颊上溅了几点血迹,下颌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颜惜宁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姬松,可是他偏偏挪不开眼,只想细细的再多看他几眼。
看到姬松的目光,看到他向着自己的方向快步奔来,颜惜宁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动。数日的思念化作了动力,他迎着姬松的方向走去。
两人越来越近,当对方站到自己面前时,本以为会有千言万语的他们却只会对视而笑。不知是谁主动的,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坚硬的盔甲带着寒气和铁锈味,姬松的怀抱结实又有力,硌得颜惜宁肉疼。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放开。靠在姬松的肩膀上,他嗅了嗅姬松的味道:“容川,你臭了……”
话音一落他自己都想嫌弃自己,这么美好的场合,分别半个月,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在嫌弃姬松。
然而姬松一点都不介意,他侧头亲了亲颜惜宁的脸颊:“是啊,我臭了,阿宁还要我吗?”风餐露宿半个月,他身上的味道肯定不好闻,此刻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别说阿宁了。
颜惜宁抬头亲了亲他的唇瓣:“要,再臭十倍都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这话时,他已经带了哭腔。
姬松抬手想要擦去颜惜宁眼中的泪花,然而他满手血污,怎能给爱人拭泪。他只能再一次拥吻着自己的爱人,久久舍不得松手。
这两人抱得太投入,叶林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慢吞吞走到两人身边:“亲够了没?要亲回去亲,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这里可是金銮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两也不知道避一避,不知道在场的人有多少人嫉妒得眼睛都冒绿光了吗?
姬松这才想起正事,他松开颜惜宁微笑道:“等回家再细细说与你听。”阿宁对他行军时发生的事特别感兴趣,他刚夜行了半个月,路上确实发生了一些趣事。
颜惜宁点点头:“嗯,我也有话要说与你听。”
等姬松松开颜惜宁时,他面上的表情完全变了。他上前单膝跪下:“儿臣救驾来迟。”
平远帝眼中的光亮了,面无表情一整晚的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你来啦,来得不迟。”
顿了顿后他有些不解:“我给你的东西,你怎么没用?”
姬松离开都城之前,平远帝给了他一个折子,折子中写着的都是名字。那是他这些年在凉州发展的眼线,想着对姬松有帮助,才会毫无保留的给了姬松。
结果姬松带着炽翎军跑到皇城脚下了,他的眼线们还静悄悄没动静。平远帝郁闷之余又有些欣慰,郁闷的是姬松不信任他,欣慰的是他的傻大儿终于知道权衡了。
姬松没说话,其实那本折子他用了,他第一时间就将军中属于平远帝的眼线给拎起来严加看管了。
再次看到平远帝,姬松的心情依然很复杂。想到平远帝做的那些事,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焚烧似的。面对平远帝的质问,他选择闭口不言。
平远帝明白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看了看殿中的人,他挥挥手:“今日都受惊了,大家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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