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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兰坐上了车。
山路颠簸难行,但终归是她的正轨。她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后来,她走下这载她出山的车子,踏入红漆大门,再出来时,受人盯着,钻进了另一个车厢。
厢内左右坐着两名公人,神色严肃,说是要向上递解,送她到宛平去。
乔逸兰点头,没说什么,心中却紧巴巴的。
一连跑了几日,终于进了宛平城,车厢外热闹许多,但车窗已被封死,乔逸兰无从观瞧,又倚回了原位,闭上眼去感受。
宛平,也是她曾生活过的地方。
旁道上似乎逆向行来一驾车,车里跃出一声稚嫩的“爹爹”,拖着的腔尾巴一样拉长,勾在了她的车上。
他们两车错开已久,乔逸兰还在回味方才的童音。
多会撒娇的小孩儿。
她睁开眼,眼前那两人死气沉沉,唯独她带着笑容。她想起了她的孩子,他们不会懂她的感受。
那一声“爹爹”,牵起她为数不多的、关于女儿的回忆。她反反复复在心底过了许多遍,直到余音消散,那些回忆不再生动,才叹着气,摩挲衣服转移注意。
不能与声音的主人同路,着实可惜。
与他们背向而行的那驾车里,小孩攀着爹爹的手臂,把他袖子都捏皱了,被轻推开,很快又凑过去,摇起他的手:“爹爹,明日带我去游湖吧,求求你了。”
男人无奈,忍不住笑:“乔盈飞,湖上冰还未化干净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乔盈飞黑长的睫毛垂下,扣着他的手指头:“好看的……爹爹都好久没陪过小飞了。”
她这模样一摆,孟文芝心又软了:“这么委屈?”他开始反思自己近来可有亏待她。
“嗯。”乔盈飞点头,小手淘气得不行,摸过来掰他指甲盖。
孟文芝连忙抽出手,把她揽在自己身侧。
他总以为她长大了,但此时低头看她,还是小小一个,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不过比怀里抱着的婴儿强些罢了。
“让祖母陪你可不可以?”他试着商量。
“不可以。”乔盈飞一口回绝。
最近确实是太过繁忙,疏忽了她。孟文芝反省着自己,便依她的意思,明日抽出一天空子陪她,别的事,先往后推。
在乔盈飞软磨硬泡下,孟文芝答应了她的请求,并约定好,明日清晨就出发,今晚须早点熄灯睡觉,不可贪玩到三更半夜。
若明天返回得早,他在大理寺那边事情,兴许不会耽误太多。
这晚,乔盈飞溜出房,见书房还亮着灯,便去寻孟文芝。她端了一杯茶,认认真真地,要去孝敬他。
书房的门虚掩着,乔盈飞凑过去,用脸蛋推开一条缝隙。
从门缝里瞧见,孟文芝坐在桌案之后,桌面上几张纸被他翻来翻去,但他神情并不严肃——不是处理公务,可以打扰。
这便用肩膀一顶,钻进房里,蹑手蹑脚走向孟文芝:“爹爹。”
孟文芝听这声唤,有些惊讶:“小飞?”天已黑透,她早该休息了。
他看着她绕过长桌,来到自己身边,踮脚把茶杯往桌上放,一面说着:“爹爹喝茶。”
乔盈飞个子不够,手也短小,茶递得费力,刚巧窗外有猫蹿过,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幸而孟文芝眼疾手快,把杯底托住了,才没有泼洒。
他还觉欣慰,为不浪费孩子的
心意,先喝了一口,再将杯子放回桌上。
乔盈飞趁此问:“爹爹在看什么?”
孟文芝不做遮掩:“这些,是你娘之前写给我的信。”说时,翻动了页子。
这一叠旧信,是他无意中翻出来的,都是出巡祥符那次,乔逸兰守在家里给他传的信。
当年只当寻常家书,不觉有多珍贵,随手夹在了书中,今日里再发现,哪怕仅三五页的光景,也叫他舍不得放下。
“写给我的呢?”乔盈飞好奇。娘亲又把她漏下了。
孟文芝解释:“那时还没有你。”
乔盈飞眉毛一挑,挺着胸脯说:“那爹爹念一下,让小飞听听娘亲跟你说什么。”
“大人间的话,你听不懂。”孟文芝怕她又缠着他不休不止,连忙拉走话题,轻声训道,“白天你跟我做好了约定,为何现在不睡觉,还穿得这么薄,出来乱跑?”
“我睡不着,想明天快点到。”她一想明日爹爹陪她游湖,就激动难耐,黑咕隆咚的房间里,一个人也能呲着牙齿嘿嘿地笑。
孟文芝不欲追究,一面听她说着话,一面起身去为她拿外衣。
回来时,乔盈飞竟已爬到桌子上坐着了——又是踩他椅子上去的。
孟文芝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在不远处揽着衣服,看着她的背影,沉声提醒:“乔盈飞。”
熟料,这一声险将乔盈飞惊倒。她扶稳后匆忙回头,转过来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面露心虚,十分反常。
孟文芝一眼便知,她坏事了。
正欲上前探个究竟,乔盈飞跳下了桌,碎步跑过去挡在他身前,开始闹着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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