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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岫只觉自己的身体在阿清沉稳有力的臂弯之上缓慢移动,又在他微微屈膝之後贴近了枕头。她侧过脸一伸手,轻轻松松就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此时,阿清方才挺直身子,重新找回平衡。
看着阿清认真的模样,李岫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暖意如藤蔓般悄然蔓延。
这个男人,外表上看起来粗犷凶悍,内里的情感却无比细腻。他是那样的富有耐心,温柔体贴。他总是竭尽全力去满足她的要求,无论大小,不管难易。在他的怀抱里,那颗心莫名就觉着安宁。
天色已然大亮,李岫坐在车外的摺叠椅上,才将手机打开。昨日与李金分开後,怕他再打来电话纠缠,便索性关了机,整整一夜都没再开启。
这不,刚一开机,来电提示与简讯声音便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叮叮叮」的声响此起彼伏,险些将手机震爆。
阿清本想开口问问李岫早餐想吃些什麽,却无意间看见她阅读简讯之後凝重的神情,於是便默默地退回了车里,弯腰将摔在地上的烧水壶捡起,仔细清洗乾净後,又接满水,放回了底座上。
按下烧水键之後,他还是忍不住踱到车门口向外偷瞄。只见李岫仍在查阅手机上的简讯,满脸都是忧愁。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人家,於是再度走回车里,心不在焉地整理起床铺。
刚刚叠好被子,李岫就走了进来。她停在车门口的阶梯上,偏头望着阿清,目光清亮自然,仿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虽带着些许迷茫,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要吃什麽早餐?白粥还是面条,我这里只有这些。」阿清的表情不太自然,有一种担心李岫会反悔的忧虑。
他确实担心。当李岫重新与外界建立联系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披着坚硬外壳的上海女孩。他害怕昨晚的一切,只是她在夜幕下的一时冲动,害怕她认清现实後,跟他说一句:「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李岫看出了阿清的顾虑,脸上挂起蜜一般的笑,一阶一阶踩上阶梯,掷地有声地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的说:「不用做了,咱们去城里吃。吃完之後,你送我回宾馆找高铭翰讲一下准备辞职的事情,然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听了「不用做了」四个字的时候,阿清的心咯噔一下,他还以为接下来马上会听到那充满愧疚的残忍字眼「对不起」。谁成想,李岫话锋一转,又将他高悬着的心一下子拽回了地面。「什麽事啊?」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头,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带你见家长。」
「啊?」阿清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可那张脸还是冷憨半分的模样。
「去见一下我爸。」
「不是见过了吗?」
「那是演的嘛,这回……是真的嘛。」李岫微微垂下眼睑,小脸被透进来的朝霞映得桃花一样。
「额,是啊,那……有什麽区别吗?」阿清挠了挠後脑勺,不解的问。
「哎呀!」李岫急得跺脚,伸手捏上他的脸颊,把那张笨拙的嘴巴扯成了一条直线。
「疼,疼。」阿清含糊地嘟囔着,肢体却定在原地,半分不敢反抗。
李岫赶紧松了手,撅起小嘴解释:「当然有区别了,我要跟他说,我跟你一起回上海。还有就是……想让他照顾好小姨和……我妈。以後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来了,有些话还是当面讲一讲的好嘛。」
有些话,她想跟父亲当面讲。有些话,父亲也想当面跟她讲。这是头一回,父女二人之间,悄然生出了默契。
阿清开着车,与李岫一同去了城里。简单地吃过早餐後,便送她回到了福缘宾馆。
李岫让阿清把车停在楼下等她,接着从斜挎包里摸出个什麽东西,迅速塞进上衣口袋,随後下了车,迎着明晃晃的朝阳,小跑着进了宾馆。
李岫蹦蹦跳跳的背影,让阿清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的一只小兔子。他记不清那只兔子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她长着两只大大的耳朵,还有两颗怎麽都收不进嘴巴里的大门牙。
阿清笑了,笑声从鼻孔里出来,带出一团轻柔的水蒸气。他用虎口缓缓摩挲着长出一层青色胡茬的下巴,全神贯注地盯视着那个被朝阳镶上一层金边的背影,直至她走进宾馆大门,彻底消失不见,那抹温柔的目光依旧缱绻着,迟迟舍不得移开。
此时的阿清并没有多想。他以为,高铭翰不过是个背刺下属丶抢夺功劳丶爱慕虚荣又惹人讨厌的卑鄙小人,压根不知道这个小人那晚借着酒劲轻薄了李岫。要是他知道那件事,肯定不会让李岫独自去找高铭翰,也断然不会轻易饶过那混蛋。
到底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关於这个问题,各个学派之间争论了上千年。李岫当然也不知道答案,反正书本上教授的是物质基础决定意识形态,她心里记下了,考试的时候也如是这般写的答案。
然而今天,她却对这个「正确答案」产生了质疑。昨夜明明睡得并不好,早上还被阿清吓了一跳,可今天的精神状态却是出奇的好。脚下像生了风似的,走起路来又轻又快。没走两步,脚丫就忍不住想往高处跳。
同样是枕边出现的一张脸,有时会被吓到尿床,有时又会让身体像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力量。
这到底是不是意识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物质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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