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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扶:“?”
高澄靠在凭几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开,落向窗外。
“今日献策有功,朕赐你御膳。”
陈扶想起今早出门时,阿珩替她理官袍的领子时,说:“省台伙食寡淡。午膳我送到都省,陪你用。”
她当时笑了笑,说“好”。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要回省台赶拟纲要,《括户检籍式样》《限田格条》《田宅市易官注法》《授田支给格》这几项,今日下值前须得拟成,召六部尚书会议。”
看皇帝不言语,陈扶又道了句“事系国本大计,臣不敢拖延。”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高澄的目光投过去,看着看着,眉头猛地一蹙。
那背影身形微滞,步伐比往日开了些,腰肢微微发僵……
李昌仪轻手轻脚进了殿。
一踏进门,便觉一股戾气沉甸甸压来。
御座上的高澄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着眼,大口喘着气。
若非方才在殿外听了几句大臣们嘀咕,她还以为是前线吃了败仗。
高澄默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一把抓起案上御笔,狠狠摔在地上。静了没两秒,又抬手猛地一扫,奏疏、砚台、玉圭、茶盏,尽数被他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响。
李昌仪眉头蹙起。
这位哪里还有半分纵马谈笑、意气凌云的模样?
雷霆雨露,只剩雷霆了。
这般下去,她这近身侍中,绝没好日子过。
内侍们手脚轻巧麻利,碎瓷片捡走了,茶水擦干了,奏疏文卷重新摞好,搁在御案一角。
座中人闭着眼,眉心拧着,像被什么困住了,挣不出来。
“陛下。”她温言道,“昨日臣休沐回老宅,见赞皇山中隐居的李公绪,归府了。”
高澄睁开眼,看她。
“老爷子感念陛下恩德,新著里头还提到陛下。家宴时也一直念叨,说陛下南征北讨、开疆拓土,是真正的英主。他虽隐居山中,却时时感念圣恩。”
“臣斗胆,请陛下一临赵郡李氏旧宅,听李公说说山中著述,也好解解心头烦闷。”
李公绪博通经史,才学过人,熙和元年,高澄曾欲授他御史之职,可他却坚辞不就,执意归隐赞皇山,一心著书立说。高澄对此人颇有遗憾,也一直盼着能召他还朝,为他所用。
沉吟片刻,他道,“也罢,朕去看看他。”
尚书省公署之内,文案堆积,六部官吏往来不绝,正是日中散衙、预备午膳的时分。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缓步而入,引得署远各部、堂内上下,目光齐齐一滞。
来人身长七尺有余,肤白神俊,眉目秀朗如画,头戴乌巾小冠,身穿朱色小袖袍,腰束蹀躞带,上垂七宝剑绦。
正是新晋左卫将军、晋阳王高孝珩。
正提了食盒,往尚书令内阁去,分明是给他那尚书令夫人送午膳。
度支部廊下立着几个书办,见此情景,酸溜溜嚼起了舌根。
“真不明白,殿下到底在乐些什么,不过是……吃剩的罢了。”
“你懂什么?越是如此,越别有滋味。”
一人叹:“殿下博通经史,善六艺通文武,饮酒至斗余不醉,何等人物,偏生……口味特殊。”
另一人笑得阴恻,
“特殊什么?一脉传承,老子儿都爱这口。”
……
陈扶本是往度支部来寻崔暹,行至廊下,字字句句,全听入了耳。
这几人是度支部数一数二的算计能手,皆是堪用之人,田改离不得。纵是听得齿寒,也只能按捺住。
她折回部堂,将《限田格条》给了左仆射高孝瑜。命他去与崔暹定议。
高孝瑜见弟弟正提个食盒立在堂中,哈哈一笑,非但领命去了,还将门阖了。
阁内一时只余下二人。
高孝珩将食盒层层打开,一碟碟往食案上放,布好菜,却也不催她用膳,兀自走到格架旁抽了一卷书,倚着案边悠然翻看。
理罢要紧事务,陈扶起身走近,垂眸问:
“在看什么?”
高孝珩唇角微扬,故意逗她,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陈扶看他这般自在欢喜模样,再想起方才那些刺心烂舌,只觉是自己连累了他,叫堂堂亲王,被人在背后那般轻贱、耻笑。
她指尖按着纸边,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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