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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叔!十年了,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
老头拿下烟斗,松弛的面皮抖了抖。
人怎能生成这般形貌?褚方知凝视着眼前宛如魔鬼具象化的脸,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内心吐槽一字不落。
他停在两米外,微微倾身让老头看清自己的容貌。风衣领口滑落半寸,刻意裸露的脖颈在光影交界处泛起光泽。
停留了七八秒后,他眉峰聚起困惑——
这个表情他对着镜子苦练半小时,终于改掉了近视眯眼的习惯。落在老头眼里,此刻男人睫毛微垂,毫无攻击力,满眼犹疑与期待。
殊不知褚方知完全是现学现卖,模仿的是林桓筝那套绿茶式无辜。至于林桓筝模仿的又是谁,那就有待考究了。
“哎呀对不起先生!我真是太失礼了!”尾音陡然转调,褚方知忽而后退半步,“您和家父的故友实在太像了。”
老头浑浊的眼瞳闪过迷惘,很快恢复精明,堆砌出虚伪的慈祥:“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叔叔差点没认出来。你父亲近来可好?”
褚方知稳稳握住伸来的手,忍着老头身上的腐朽气味,虚扶人落座:“父亲一直念叨您,这些年您怎么连封信都不回?”
“叔叔忙啊……”老头搪塞着,目光黏在他若隐若现的脖颈线条上。这块欲遮还露的肌肤,比刚才直白的锁骨更让他心痒难耐。
“早知道您也在这趟车上,我就买头等舱了。”
“啊,对,你买在哪里了?”
“在后面车厢。”褚方知轻叹一声,状似无意松开交握的手,“乘务员卖了假酒,有人喝伤闹事!”
老头被突如其来的瓜忽悠瘸了:“假酒?”
褚方知心里冷笑,这老东西比预想的还蠢。他绷直嘴角,从身后“一不小心”掏出瓶红酒:“说来巧了,我也买了一瓶,正要去讨个说法。您见多识广,帮我掌掌眼?”
他一手托着瓶底,一手指向标签上的年份。老头急忙掏出单片眼镜,眯着眼凑近:“没问题啊?”
“可我记得1980年——”褚方知压低嗓音拖了许久,似是回忆,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道,“那年虫灾闹得特别凶,葡萄园颗粒无收,您不记得了吗?”
这笃定的语气让老头开始自我怀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还在寄宿学校呢,您在哪里?”
“1980年……我在……在……在……”老头极小的眼球不正常地左右颤动,像是卡出了bug。
褚方知按下心头的诧异,眼见那眼球越动越快,让人担忧会突然炸开,他加快效率再添一把火,熟练地套用起空间主人的设定:“lenore女士也是那年来我们镇上的吧?我刚才看见她的猫了,她也在车上?”
“对。”老头检索到关键词,瞬间意识清醒。
褚方知稍稍松了口气,状似无心地继续引导:“这些年她在任上,镇上发展得真不错啊。”多亏了谢远的情报,这些虚构细节才能说得滴水不漏。
“那可不,”老头莫名骄傲,“我们这群做买卖的,托了交通便利的福,这些年可赚了不少。”
“可我读书时听同学八卦说,前些时候有辆列车不知是脱轨了还是遇到塌方了,最后烧得只剩个铁架子?”
老头笑容冻在脸上,汗珠顺着四层下巴滚落:“有这回事?”
褚方知蓦然扣住对方汗湿的手腕:“据说死了近百人?真是人间惨剧啊。”
“一派胡言!”老头触电般弹开,松弛的眼袋疯狂抖动:“从来没有火灾!”
“约翰叔叔,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火灾!”老头几乎是吼出来。
“哎,我也是听的小道消息,可能传错了。您别激动,您先缓缓。”
“没有火灾。”老头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善,“你问这个干什么?”
“太久没见,想和您多聊几句啊。”褚方知再次拿捏着无辜的林氏表情摊手,“要不您先歇着?我改天上门拜访?”
老头阴沉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
褚方知微微欠身,转身大步离开车厢。
*
“怎么样?”
林桓筝倚在窗边,手里摊着报纸,在二号车厢走廊显眼处等着。在褚方知回来前,他已经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四波搭讪的男女。
褚方知想提醒林桓筝注意人设,又怕开口反而露馅,只得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径直闪进三号车厢。
林桓筝追着进来,合上门。
全员到齐。
两具尸体保持着幽魂离开时的姿势,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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