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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湾?”林秀兰眼睛微微一亮,“我听说过你们那儿——是不是办了个扫盲班,晚上还组织学农技?”
陆怀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教育口消息传得快呀,”她笑盈盈的,“赵志国主任回去汇报了,说你们一个生产队,二十多人夜夜聚在一起学习,还
;自己整理维修农具的图册,真不容易。”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
陆怀民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大家自愿的,也没想那么多。”
“自愿才难得。”林秀兰认真地说,“现在很多人觉得读书没用,你们能坚持,不容易。”
正说着,下午上课的铃声响了。
人群涌向教室。
下午的课是语文,由一个退休的老教师讲。
老先生姓顾,瘦瘦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讲话慢条斯理。
“今天,我们讲作文。”顾老师说,“高考作文,不同于你们平时写的总结、报告。它要有思想,有血肉,也要有文采。”
他在黑板上写下题目:《当我站在新时代的起点》。
“这个题目,你们会怎么写?”他环视教室。
一个知青站起来:“我会写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收获,写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的成长……”
“可以。”顾老师点头,“但不够。”
又有人说:“写四个现代化,写为建设祖国奋斗的决心。”
“好,但还差点什么。”
教室里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顾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另起一行,写下三个词:
个人、时代、国家。
“好的作文,要把这三者结合起来。”他说,“你个人的经历,是时代的缩影;你个人的理想,要融入国家的需要。但同时——也请记住这个同时——你也要写出‘你’自己来。你的喜悲,你的迷茫,你的盼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文章贵在真。假大空的话,谁都会说。但真话,要敢说,也要会说。”
陆怀民坐在下面,心里一震。
这是1977年。很多话还不能说,但这个老教师,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告诉学生什么是真正的写作。
课间只有短短五分钟,陆怀民趁机跑上去找顾老师请教。
“老师,”他问,“如果……我想写农村的变化,该怎么写?”
顾老师看了他一眼,推了推老花镜:“你从农村来?”
“是。”
“那就写你看到的。”顾老师说,“写稻田里的汗,写灶台前的烟,写父母手上的老茧,写妹妹眼睛里的光。时代变得再大,也是从这些细碎日子里,一点一点透出来的。”
陆怀民若有所思。
“还有,”顾老师又补了一句,“多读书。眼下能读的书不多,但文化馆旁边就是县图书馆,里头还收着些旧报刊、老杂志。读得多了,笔下的路自然就宽了。”
“谢谢老师。”陆怀民郑重地说。
……
一堂语文课,一堂政治课之后,便是赵志国早前提起的“摸底测试”。
下午三点半,日头偏西,人最容易乏倦的时候。
班主任陈卫东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卷子走进来,空气霎时静了。
能坐在这儿的,多是各公社推选出来的好苗子,对这场测验,大伙儿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毕竟太久没正经考试了,谁也想摸摸自己的底。
陈卫东走上讲台,将卷子平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巴巴的面孔,缓缓开口道:
“同志们,咱们今天来一次小测验。不算正式考试,就是摸摸底,让大家、也让老师心里有个数。”
不少人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坐在陆怀民斜前方的张建军,甚至轻轻咽了口唾沫。
“卷子综合了数学、物理、化学的基础内容,满分一百五,时间两小时。”陈卫东说着,开始分发试卷。
陆怀民接过前座递来的卷子,大致把题目扫了一遍。
果如所言,题目全是高中最基础的知识点,函数、力的分解、化学方程式配平……甚至没有一道超出课本范围的难题。
这对如今的陆怀民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全力发挥之下,考个接近满分并不难。
陆怀民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开始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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