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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志愿:省城工业大学
专业:机械工程系
第三志愿:(空)
在“是否服从分配”一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工整地写下:“服从”。
填完表,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走回报名桌前。
女同志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当看到“第一志愿:科学技术大学”时,她再次抬起头,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讶异和审视:
“科大?你确定?”
“确定。”陆怀民声音平静。
女同志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个“初审通过”的蓝章,然后指指旁边:
“去那边交费,然后凭收据去照相。照片拿回来贴在这里。”她点了点表格右上角预留的方框。
陆怀民走到交费处,递上五毛钱。
收费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他撕下一张小小的、印着“高考报名费收据”字样的纸条,盖上章,递给陆怀民:
“拿好。”
接着,就是照相。
临时照相点设在操场的另一头,用几块木板和帆布搭了个简易棚子。
棚子外也排着队,比报名那边短一些,但也有二三十人。
照相师傅是个五十多岁
;的老头,戴着一顶旧呢帽,脖子上挂着台老式的海鸥牌120双反相机,正忙得满头大汗。
“下一个!快点!”他朝队伍喊。
棚子里很简单: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挂在墙上当背景,前面摆着一张方凳,凳子上还摞着几本厚书——那是给个头矮的考生垫脚用。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凳子上,紧张得身体僵硬。
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表情却像要去受刑。
“放松点!笑一笑!”照相师傅从取景框里抬起头,不耐烦地说,“你这表情,像是我要枪毙你似的!”
年轻人更紧张了,嘴角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咔嚓!”快门按下。
“好了!下一个!”照相师傅挥手。
年轻人如蒙大赦,跳下凳子,踉跄着跑出棚子。
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李文斌时,他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坐到凳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眼镜摘了!”照相师傅说。
“啊?”李文斌一愣。
“反光!摘了!”
李文斌只得摘下眼镜,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他茫然地睁大眼,努力朝着相机方向“看”去。
“看这里!头往左偏一点……对!别动!”
“咔嚓!”
“下一个!”
李文斌摸摸索索地戴上眼镜,拿着取相条,晕晕乎乎地走出来。
“怀民,该你了。”他小声说。
陆怀民点点头,走进棚子。
他坐到凳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自然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小伙子,精神!”照相师傅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就这姿势,挺好,别动。”
陆怀民望向镜头。
那黑色的圆孔后面,是一双即将定格这一刻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四十二岁那年,他拿到在职研究生文凭时,也去照相馆拍过一张纪念照。
那时镜中人已生华发,眼神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而现在,这双眼睛才十六岁,清澈,明亮,盛着对这个时代全部的热望,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保持!”照相师傅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像一声轻轻的叩击,叩在了1977年十一月的这个上午。
陆怀民从凳子上站起身,接过照相师傅递来的取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编号与时间:下午三点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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