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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轻乐中,那股异香越来越浓烈。也未见开幕,随着数点鼓声,一男一女蹁跹舞了进来,皆是长袖飘飘,衣带当风。
两人伴着靡靡之乐时而携手搂抱,时而追逐嬉戏,时而旋转纵跃,身姿轻盈,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郑鹤衣还在纳闷,这戏为何没有唱词时,就听到有婉转妙音自纱幔后边传来:“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其余官爵、功名,实人情之衰也……”
这声音初听未觉有甚过人之处,可渐渐的便融入了丝竹管弦,就连伶人的舞姿也受其所控,“天地交接而覆载均,男女交接而阴阳顺,故仲尼称婚嫁之大,诗人著《螽斯》之篇。考本寻根,不离此也。遂想男女之志……”
郑鹤衣读书虽不多,可到这里却也约摸明白了几分。早闻宫中淫靡之风盛行,果然传言不假,天子日常看的原是春宫戏?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想来李绛早就见怪不怪,她本就是偏远地方回来的,切不能表现出尴尬窘迫之态,否则定要遭他取笑。
一念及此,忙定了定神,尽量做出从容姿态,哪怕屏风另一边花冠委地,彩衣飘落,伶人已如交颈鸳鸯般再难分开。
李绛明白过来时,后悔已经晚了。
回头看到殿门紧闭,荀塬早没了踪影,再偷眼去瞧郑鹤衣,竟见她气定神闲,悠然自得,仿佛在观赏寻常剧目。
不愧是从化外之地过来的,想必那边民风开放,不通礼教,呆的久了连羞耻心都没了。
要是被他看出自己的紧张和无措,将来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深吸了口气,正襟危坐,神情激动,努力将纱那头的香艳秘戏想象成角抵戏。
那念诵的声音本就雌雄难辨,勾人心魄,这会儿竟又混进曼妙的吟哦和低沉的喘息,让人没来有的心浮意燥。
郑鹤衣浑身不自在,此刻身前三面是屏风,身后则是闭合的殿门,让她有种被关在笼子的压抑感。再看李绛,竟是眉飞色舞,看得正入迷,她便想化解尴尬的气氛,忍不住点评道:“殿下,这个伶官看着瘦巴巴的,劲头还挺大,竟能将舞姬举这么久。”
李绛没想到她好端端点评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搭腔,悄悄拭了把额角密汗,暗忖着她这种时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必是司空见惯了,一时便起了较劲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没好气道:“真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呃?”
舞姬原本盘在伶官腰间,随着乐声陡然激昂,那伶官长啸一声,竟将她高高托起,舞姬细软的腰肢往后折去,同时双足高举,稳稳地倒挂在他肩上,两手则撑住了榻沿。
由于纱屏底座是雕花实木,堪堪挡住了几许风光,以至于他们矮下去后,只有翻腾到另一头才能看到交缠的身影,其他全靠想象。
郑鹤衣有种莫名的失落,好像攀爬半日,山巅就在眼前时,却被人一把推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响起紧密鼓点,竟又上来一对新人。不同于先前的纤细飘逸,这两人一个状如铁塔,一个高大丰满,就连舞姿也是大开大合,激情澎湃……
**
谢幕之后,半晌未露面的荀塬竟珊珊而来,意味深长地笑道:“哪有新人洞房花烛夜不圆房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外间指不定怎么议论呢!为了给两位助兴,老臣可是煞费苦心,还请殿下和太子妃念在圣人急于抱孙儿的份上,早行周公之礼。”
郑鹤衣臊的耳根粉热,李绛也很难为情,硬着头皮道:“有劳荀卿……”然后拉起郑鹤衣,逃也似地奔回了寝殿。
“今晚该你打地铺了。”郑鹤衣伸了个懒腰,压低声音道。
李绛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摇头道:“那不行,这会乱了纲常,别说母亲,就算傅姆知道也会指责你的。”
“什么纲常?”郑鹤衣坐下来,两手摊开在榻沿上,防止他抢占。
“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你这都不知道?”李绛纳闷道。
“殿下大可以胡诌,”郑鹤衣大言不惭道:“反正我读书少,没机会拆穿。”
李绛实在无奈,便商量道:“先把这两日捱过去再说,这样吧,我用五十匹战马交换。”
“那本来就是我……”
“可你输了啊。”
她却不肯依,倔强道:“明日我就赢回来。”
李绛为之语塞,要他好言相求那是万万不能的,便冷哼一声转身而去,唤人铺设寝具。
洗漱后,仍和昨晚一夜各自入眠,可李绛躺下没多久便被冻的直打哆嗦。
身上盖的锦衾又薄又凉,身下的褥子也似在冒寒气。他掀开来摸了一把,玉簟冷幽幽,泛着缕缕霜意。
这都什么时节了,还用夏天的席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卧榻被人侵占,更是怒从心生,哪里还睡得着?
他一骨碌坐起,喊道:“来人,来人……”
阁中静悄悄,竟无一人作答。他翻身而起,裹着薄衾想出去探看,不料槅门被人从外反锁,根本就打不开。
他顿时气急败坏,待要发作时,却见郑鹤衣从红罗帐中探出头,眼珠咕溜溜转了一圈,好奇的打量着他。
如今东宫可不是他一个人了,即便是名义上的太子妃,那也得顾及着点,毕竟是在佛塔上立过誓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将满腔斜火压了回去,瞪着她道:“你不睡觉看什么?”
“你那边暖和不?”她犹豫着问道。
“热得睡不着,要不咱俩换换?”他几乎咬牙切齿道。
听出他在说反话,她心里愈发纳闷,转身拎起丝被抖了抖,蹙眉道:“殿下昨晚盖的,也是这么薄?”
李绛大步流星走过来,探身摸了摸,摇头道:“好像不是,我记得软乎乎的。”
两人对望一眼,霍然明白过来。趁她们看戏的功夫,阁中寝具被调换了。
“实在太冷了。”她缩了缩肩膀,皱着小脸道:“我得找找,总有御寒之物吧?”
两人各执灯烛分开寻找,结果别说被褥,就连厚实的衣裳都被收起来了。
郑鹤衣不信邪,跪伏在地毯上,掀起垂幔往床底下瞧,伸手刚摸了一把,冷不防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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