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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商容丞相府邸-厅堂
时间:申时(下午三至五点),气氛压抑
“砰!”
沉重的大门被粗暴推开,带进一股肃杀的冷风。身披甲胄的殷破败,手握腰间佩刀,大步流星跨入厅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军人特有的冷硬,目光锐利如鹰,直射向前方——那里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挺拔的老者,正是商容丞相。商容身边,站着一位脸色惨白如金纸的年轻人,正是大皇子殷郊。殷郊的身体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千岁!老丞相!”殷破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抱拳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冰冷的距离感,“末将奉天子旨意,特来请殿下——即刻回朝!”
“殷将军?!”商容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瞪,须发皆张,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你来得正好!!”
他猛地转身,干枯的手指直指朝歌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老夫正要问问!朝歌城里那所谓的四百文武大臣,都是死人吗?!文官一个个成了锯嘴葫芦,屁都不敢放一个!武将呢?你们的刀枪只敢对着自己人吗?全都爱惜头上那顶乌纱帽,贪图那点虚名,占着茅坑不拉屎!眼睁睁看着君上昏聩,朝纲败坏!这他妈还算个什么朝廷?!什么世界?!啊?!”
老丞相越骂越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眼里喷着火,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王宫骂死那个昏君。
看着暴怒的丞相,殷郊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踉跄着上前一步,拉住商容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丞相息怒…”他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殷将军是奉旨行事…我…我跟他们走便是了。这一去…怕是…怕是再难活命了…”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殿下!”商容猛地回头,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殷郊冰凉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决绝的光芒,“您只管放宽心!老夫这条老命还没交代干净!只要让我见到那个昏君的面,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说道说道!问问他还有没有天理人伦!”
他豁然转头,对着厅外大吼,声震屋瓦:“来人!给我备快马!收拾行囊!老夫要亲自入朝歌——面君!”
“丞相!”
眼见商容竟然要“护驾”同行,殷破败的脸色顿时变了。伴君如伴虎,纣王性情无常,万一怪罪他“纵容”丞相紧随质问,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飞快一转,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放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恳求:
“丞相!请您听卑职一言!陛下旨意是‘请’殿下回朝,并未提及丞相同行。卑职职责所在,必须即刻护送殿下启程,在朝歌恭候丞相大驾。这并非卑职推诿,实在是…是‘先有天子,后有私情’的道理啊!卑职斗胆,恳请丞相稍缓一步,容卑职先护送殿下回朝复命?免得陛下怪罪…丞相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商容何等老辣,目光如电般扫过殷破败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呵…殷将军,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怕老夫跟着去,你在纣王面前担个‘容情纵贯’的罪名吗?”他冷哼一声,重重一甩袖袍,“也罢!殿下,你且随殷将军先去。老夫随后就到!”他目光转向殷郊,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放心!”
殷郊看着商容布满沟壑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含泪点头。
殷郊一步三回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商容看着他那单薄绝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如刀绞。他猛地转向殷破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比,如同寒冰铸就的利刃,一字一句钉入对方耳中:
“殷破败!贤契!!”
殷破败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老夫把响当当的大商皇子,交到你手里了!你给我听清楚!”商容逼视着他,目光灼灼,“你若敢为了邀功请赏,行差踏错半步,伤了我大商嫡脉一丝一毫,坏了那君臣大义的纲常!老夫纵使拼了这把老骨头,化为厉鬼,也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千刀万剐都是轻的!你——可记住了?!”
殷破败被这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和如山岳般的压力逼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丞相明鉴!门下谨遵教诲!绝不敢有半点妄为!若有差池,愿受天诛地灭!”
马蹄声声,尘土飞扬。通往朝歌的官道上,一队甲士押解着失魂落魄的殷郊,沉闷地前行。
殷郊坐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愤怒在他胸膛里像野火一样交织、燃烧、煎熬。
“弟弟…殷洪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绝望的心田,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我死…死不足惜…但弟弟还在…他…他还有机会…只要他活着…父王母后的血海深仇…就还有昭雪之日!申冤报恨…定有那时!”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稻草,让他枯槁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不知行了多少时日,人困马乏之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远远地,能看见另一队人马驻扎的营盘。有士兵飞马前去禀报。
不多时,辕门大开,一员大将快步走出,正是奉命捉拿二皇子殷洪的雷开!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谄媚笑容,快步迎上:
“恭喜千岁!贺喜千岁!总算安然回来了!”雷开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却像面具一样虚假。
殷郊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跟着雷开走进营盘。刚踏入营门,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弟弟殷洪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只见营帐正中,一个同样穿着囚服、脸色灰败的少年,正蜷坐在那里,眼神涣散。正是二皇子殷洪!
“哥哥——!”殷洪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面容憔悴的殷郊,失声喊了出来。
“弟弟——!”殷郊心如刀绞,那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瞬间崩断!他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将瘦小的殷洪死死抱住!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从殷郊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为什么?!老天爷啊!我们兄弟俩…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遭如此报应!”殷郊抱着弟弟,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逃…我们拼命往东南逃…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呢?!一张大网…早已罩在我们头顶!躲不开…逃不掉啊!”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和弟弟的胸口,声声泣血:“双双被擒…母后的大仇…深似海,重如山…转眼就要化为泡影!化为乌有啊!!”
殷郊猛地松开殷洪,绝望地用脚跺着坚硬的地面,捶打着冰冷的胸膛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而扭曲:“可怜我们的母后…她死的冤枉!不明不白!我们兄弟…我们兄弟又犯了什么王法天条?!要落得如此下场!苍天不公!苍天无眼啊!!”
兄弟俩抱头痛哭,悲声震天。那凄厉绝望的哭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周围三千押送士兵的心上。这些平日里铁石心肠的军汉们,听着这皇室贵胄、金枝玉叶发出的最原始的悲鸣,看着他们如同受伤幼兽般无助地颤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转过头去擦眼角,一片压抑的唏嘘之声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雷开和殷破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种场面,太扎心,也太容易动摇军心。
“够了!”雷开终究是心更硬一些,他皱紧眉头,猛地一挥手,声音冷酷地传遍营地,“收起哭声!赶路要紧!立刻收拾,押送二位殿下——回朝歌!!”
士兵们从悲戚的气氛中惊醒,连忙收敛心神,吆喝着集合队伍。冰冷的铁链再次锁住了殷郊和殷洪的手脚。
车轮滚滚,尘土再次扬起。两股押送的队伍汇合在一起,如同送葬的行列,踏上了通往朝歌,那注定通向死亡与绝望的最后旅程。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在尘土路上拖得很长很长。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发出不祥的聒噪,盘旋不去。道路两旁荒草萋萋,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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