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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田书记那边……”堂兄试探着开口,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他一句话的事……”
&esp;&esp;我抬起眼,看向他。
&esp;&esp;堂兄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求他曾经的堂弟,现在的情妇,去跟包养她的男人开口,用身体换来的那点影响力,为他女儿铺路。
&esp;&esp;这个认知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合着羞耻、尴尬和某种荒诞感的复杂情绪。
&esp;&esp;“我试试。”我说,声音很轻,“但不能保证。”
&esp;&esp;堂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光:“够了够了!你肯帮忙就行!谢谢你,小……小晚。”
&esp;&esp;他又叫我小晚了。这次顺口了些。
&esp;&esp;我点点头,别开视线,看向窗外。庭院里的日本红枫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已经开始泛红了。园丁正在修剪草坪,推草机的声音隐隐传来。
&esp;&esp;“留下吃饭吧。”我说,转回头看他,“王姐手艺不错。”
&esp;&esp;堂兄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留他吃饭。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又看了看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客厅,张了张嘴想拒绝。
&esp;&esp;“我让王姐多炒几个菜。”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站起身,“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说一声。”
&esp;&esp;起身的时候,真丝裤子随着动作荡开一个柔软的弧度。我感觉到堂兄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从腰,到臀,到腿。那目光没有恶意,但充满了探究和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就像在打量一件熟悉又陌生的物品,想确认它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东西。
&esp;&esp;我走向厨房,脚步放得很慢。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真丝裤子摩擦的声音很清晰,沙沙的,像春蚕食叶。我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如芒在背。
&esp;&esp;厨房里,王姐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看到我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林小姐,晚上加菜吗?”
&esp;&esp;“嗯。”我靠在岛台边,岛台是大理石的,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真丝衬衫传到皮肤上,“我堂兄留下来吃饭,多做几个菜。红烧肉吧,他爱吃。再炖个汤,炒两个时蔬。”
&esp;&esp;“好的。”王姐点头,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忧,“您……没事吧?”
&esp;&esp;我摇摇头,没说话。
&esp;&esp;从厨房的窗户能看到后院的一角。泳池的水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的躺椅上搭着条白色的浴巾——是我昨天下午游泳后随手扔在那的,王姐还没收。
&esp;&esp;这个画面突然让我觉得荒谬。
&esp;&esp;林涛,那个曾经为了省五块钱公交费步行四十分钟回家的男人,现在住着带泳池的别墅,穿着真丝衬衫,留着堂兄吃饭要特意吩咐做红烧肉——因为他记得堂兄爱吃。
&esp;&esp;身体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想要大笑的冲动。但我只是抿了抿嘴唇,转身离开了厨房。
&esp;&esp;回到客厅时,堂兄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他看到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一个人待在这个过于奢华的空间里,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折磨。
&esp;&esp;我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次换了个姿势,双腿交迭。真丝裤腿滑下去,露出一截脚踝和小腿。皮肤很白,在深色沙发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esp;&esp;堂兄的视线又飘了过来,然后迅速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应该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急,像是要掩饰什么。
&esp;&esp;“你这房子……真大。”他没话找话,目光扫过客厅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esp;&esp;“还好。”我淡淡地说,“住习惯了也就那样。”
&esp;&esp;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知道它有多虚伪。我到现在都没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头顶奢华的水晶灯,看到身下这张能睡五个人的大床,看到衣帽间里那些我可能一辈子都穿不完的衣服,我还是会有种不真实感。
&esp;&esp;但这话不能说。
&esp;&esp;“你现在……过得好就行。”堂兄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你出事,家里都担心坏了。你爸妈……”
&esp;&esp;他提到我父母,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esp;&esp;“他们知道我现在这样吗?”我问。
&esp;&esp;“知道。”堂兄点头,“你妈给我打过电话,哭着说的。说你变成了女孩,说你在城里跟了……跟了大领导。”他说得很艰难,“他们想来看你,但又怕……怕给你添麻烦。”
&esp;&esp;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esp;&esp;父母。那两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人,在儿子突然变成女儿、还成了领导情妇之后,会是什么心情?我不敢想。
&esp;&esp;“他们身体怎么样?”我问,声音有点哑。
&esp;&esp;“还行。你爸血压还是高,每天吃药。你妈腿疼的老毛病,但还能动。”堂兄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们……他们还是想见你。但听说你现在不方便……”
&esp;&esp;“是不方便。”我打断他,声音有点硬,但很快又软下来,“等过段时间吧。等……等风声没那么紧了。”
&esp;&esp;这话也是谎。没有什么风声紧不紧,只有我想不想见。而我还没准备好,用林晚这张脸、这个身体,去见那对曾经叫了我三十多年“儿子”的老人。
&esp;&esp;堂兄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又是一阵沉默。
&esp;&esp;这次是我先开口:“玥玥长高了吧?上次见她还是个小不点。”
&esp;&esp;提到女儿,堂兄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些:“高了,到我肩膀了。学习用功,就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esp;&esp;“像嫂子。”
&esp;&esp;“是啊,像她妈。”堂兄笑了,那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的笑,“但比你嫂子漂亮,眼睛大,皮肤白。”
&esp;&esp;我也笑了笑。真心的。
&esp;&esp;我们就这样聊了些家常。堂兄渐渐放松下来,背不再挺得那么直,话也多了些。他说起老家的变化,说起哪个亲戚的孩子结婚了,哪个老人去世了。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问个细节。
&esp;&esp;在这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不是那种冒犯的打量,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探究的注视。他在确认,眼前这个穿着真丝衬衫和阔腿裤、妆容精致、举止优雅的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他熟悉的那个堂弟的影子。
&esp;&esp;而我也在适应。适应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和他对话。适应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兄弟间那种随意甚至粗鲁的目光,而是一种对待“女性亲属”的、带着距离和些许不自在的注视。
&esp;&esp;王姐过来提醒可以开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我的侧脸在光里,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esp;&esp;堂兄看着我的侧脸,又一次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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