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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北学习雷锋精神
十九洲之名,是近几年才被大泷各方所知晓。
这名字初听上去,会让人以为是一处十九个洲集合的大地方,但其实说起前身,不过是一个北部流域旁的小小城镇,那会儿城镇无名无姓,也就是後来秦昭并入後开始修剪大运河,变得稍微知名起来。但若是外面地儿的人知道你是北方出身的人,即使是十九洲出身,都会被吐出一句北伢子。
这词听上去便不好,以往被戏谑为伢子的人,都是些干了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犯事的罪人,由于北部出了名的穷山恶水,早些年人看上去都是黑不溜秋精瘦模样,自然就遭到其他人的鄙夷。以往战败或犯了天大错事的王公贵族都被流放到此地,说句夸张点的,当时若是被发放到这里,无外乎就是宣判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死刑。更甚有皇室後人为了逃出北部,甚至甘愿去做别人家的仆役。
楚萧费力的把地上的这批丝绸货物搬进马车後方时,身後的元伯便在一旁催促他快些。他们这一程得行了接近半个多月,从本家出发,一路风风雨雨中赶到十九洲,原本想着坐船只通过大运河去中原做些生意,却被人告知大运河近期早已停运,前线打仗急需物资,除了官船可以运行前往中原,其馀船只为了安全皆不许出入蜀北。
“唉……这世道”车上的白发老人敲敲烟管,皱着眉头看了眼身後的车棚,“做个生意可不容易。”
他家的小少爷楚萧几步跨上马车,元伯这话他听了得有一路,时不时就得念叨两三句。楚家在蜀北做丝绸生意,原本该是由大哥楚扇接手,但是楚扇年轻气盛,一溜达留了封家书,便跑去参军跟着黑铁卫去了前线。
这一来二去,丝绸生意就全丢在了二姐楚枣手里,楚萧作为家里小少爷,自然也被二姐拎上来跑生意。但这生意并不好做,原先除了在蜀北流通,大家也都盼着大运河修通後与别国进行贸易往来,但後来真修好了,又被各大国的河道关令一层层添加税赋。让来自秦昭的商人们苦不堪言。
“小萧哥,懂得为什麽噻……?”元伯叹了口气,“因为我们是秦昭人,北伢子的身份说出去可够呛哟……”
楚萧听後颇不服气,嚷道:“怎麽了?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做生意看的就是货物,谁家的好自然就是硬道理!哪有联合起来欺负人拼命加钱的……”
这小少爷说话掷地有声,坐在元伯身旁大声抱怨着。秦昭人大多苦日子过惯了,哪有中原湘南的富商们有钱,这各国河道若是对秦昭的商品继续加钱,只怕买卖回不了本不说,还得倒贴一笔巨款。
元伯听到这些话也不回声,敲敲烟管呼出了一口烟雾,擡眼看了下远处的天边,说道:“小萧哥,哪有那麽简单……大少爷去了战场,我们秦昭唯一出路从那……大运河挖成後仍然无法有交流,便注定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这话说的自带一股叹息,元伯是不知从哪发配到北部的人,相较于已经在这扎根几代的楚家来说,他更像是突然闯入蜀北的异乡人,他自从被当时的楚家收留,便索性跟了他们一起生活。
元伯说话经常神神叨叨,但楚箫二姐总是让他跟着元伯多学点,说人家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更是拜托元伯跟在他後面,多教教他为人处事。
现在前线战火纷飞,秦昭的贸易被切断,出兵冶炼全靠着祖上那点积蓄供给,民间百姓做生意的没法通商,楚萧和元伯这趟便也是空手而归,带着货物准备回府。他们原本在十九洲守着自家的货物一个多星期,直到听闻十九洲府尹通报,说今日起商贩往北走,圣上宣布与塞外都国进行贸易。
接到这消息不久後,远在家乡的二姐便托人给他们带话,信里说货物可以一并带回,二姐准备通货到北荒。
蜀北靠近塞外,楚萧虽然没去过那里,但也见过一些金发碧眼,样貌与他们不同的异域商人。北荒距离蜀北尚且还有段距离,要穿过一望无际的草原,才能找到那里的都城。
有些被逼无路的商人会带着镖队去那边探险,但大多了无音讯,幸运点的骨瘦如材爬回来,倒霉点的,便一辈子留在那处草原中了。传闻中只有北荒人能通过北荒的草原,所以一般都是异域人主动跟他们做生意才有得做。而今圣上能发下这命令,说明年初秦昭派出去的黑铁卫闯过了北荒草原,找到了异域人的都城。
楚家倒是跟过异域人做过一次生意,他们出手大方,用丝绸便可换他们北荒的铁矿。
二姐这消息一收到,楚萧便准备和元伯打道回府,元伯咂咂嘴,闭眼想了想那十九洲内颁布的法令,老头呵了一声,道:“小萧哥早点走吧,尽早回了府内。别让二小姐担心喽。”
楚萧一听到这话,立马起了精神头,要说成天跟着家里办事做生意实在是无聊,男子汉大丈夫,自当是该上战场才厉害,但家中只留姐姐一人操劳让人担心,大哥留下的信中也说了要好好帮着姐姐,他一拍马屁股赶着车往前走,这回府的路已走了大半,只要再连夜赶上两天,後个晌午应该就能回到家内了。
元伯催着他也是情有可原,蜀北地广人稀,虽说秦昭不停地并入原先在这的城镇,但有些位于边界线上的,早些日子已经并入别国,加上这几年战乱纷至,不少难民被迫流入了此地,一些匪徒聚集,便形成了拦路的劫匪。掠夺周边偏远无法被秦昭庇护的小村镇,抢粮草和货物生活。
楚箫倒是完全没听进这些话,虽然出发前二姐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他莫要耽误莫要粗心休要急躁,但是少年人可听不得太多的劝诫,左耳进右耳出,直接一鞭子下去上了大道连夜赶路。没带半点迟疑。
他和元伯一路往北,连带着夜晚也没有休息,赶着马匹拉着车前进,蜀北夜晚气温骤降,别看是大暑时节,到了晚上,人都得被夏风带着湿气吹得鸡皮疙瘩起一身。这马匹快速的在夜晚中疾驰,入了林中後头顶着一轮白月。
这马蹄一开始清脆响亮,健步便在林中移动,没等车座上楚箫眯着眼再一起鞭,只听突然一声嘶吼,其中的一匹马驹突然前肢跌倒在地,发出悲鸣的嘶吼声。这突然的意外使得旁侧的另一匹白驹也落了难,咈哧一声跑了两下,猛的被另一匹马驹托带倒地。
坐在车上的楚箫猛的拉住皮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後拉扯,努力想维持住马车的平衡,可惜这意外来的突然,两匹马的力气体型可不是一个少年人能降服住。马匹一倒地,马车轱辘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道猛刹,整个马车向右侧翻去,因为失去平衡,估摸着马上就要上演个人仰马翻。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元伯猛的拽向这皮绳,两脚一迈,朝左侧猛的踏去。起身靠近楚箫所在的座位,依靠体重来平衡住这将要侧翻的马车。随後老人猛的往後一拉,整个人像是往後一倒,臂上一栓绳,缠了有整整三道,当即勒出了深深红印。
元伯到底是楚枣口中说过见过世面的人,别看是一老朽,这一番操作下来,直接稳当的停下了这马车,没有造成侧翻的严重意外。
“有点本事啊!”
楚箫这边刚刚惊魂未定,好不容易才缓过神,却听见从林中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元伯将他赶紧往後一拉,只见从旁侧的林中走出四五个男人,拿着刀枪,不客气的吐了口唾沫,看着这一老一少。
这几人埋伏在林中多日,等的便是自己上门的猎物,楚箫夜晚急着赶路,没有注意到夜间地面上的刀线,生生让马匹前肢被伤,直接没了行动能力。
“想活命?有钱给我交钱,然後给我把这车上的货交出来!”领头的男人皱着眉看着两人,枪尖一指,利器直指的便是两人的胸腹。元伯赶往弯腰抱拳,说道几位爷行行好行行好,我们这还有些钱财,您要多少开口说,但这货……我们都是凡民,还要靠着这些吃口饭。
这话让这匪徒扯嘴笑了笑,努努嘴让旁边的小弟去接这老头的钱袋,点点里面有多少金额。这小弟接过钱袋,打开後细细数了数,在带头的大哥耳边低语了几句。
“就这点?”
“呸!这点还不够我们几个兄弟打牙祭的!把货给我留下!”
这人的口气让楚箫一怒,大声说道,“这些钱还不够你们?你们别太欺人太甚了!”
少年血气方刚,一旁的元伯没赶得及捂住他的嘴。匪徒头子一听,当即大怒,“你这小鬼命都在我手里,还跟我讲规矩?”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样,就一个老头跟着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少爷命了!给你卸掉一支胳膊,就懂得给你爷爷我下跪求饶了!”
这头子说话甚是狠戾,话音刚落,身後的两个小弟便举刀上前。元伯赶忙挡在楚箫前面,嘴上赶忙朝着几个人道歉。
这夥匪徒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疯子,他们在这林中劫了多次车辆,抢了货物拿了钱,黑灯瞎火的夜晚杀了这一老一少也没人知道,放走後还有麻烦,打从一开始,他们便想着让这两人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拎着刀的男人朝前一站,举起刀便作势砍下去,说时迟那时快,这黑暗的林中突然一阵风刮过,林中树叶抖动起来,像是夜晚的破碎鬼影。
这刀一起,被扁身带起的阵阵风向还没落地——只听一声尖叫,那举刀的健壮男人惨叫,手中的砍刀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飞,未等身後的几个匪徒反应过来,这带头的匪徒头子突然僵硬的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紧接着几道无形的风刃继续发出,匪徒们手上的武器应声掉地。未等有人低下身想捡起。
只听一声“不许动!”
一道响亮的女声从林中传出,齐桉叉着腰站在他们後方,冷漠的来了句,“你们该不会想死吧?”
这话说完,应着林中天幕上的那轮玉月,所有人就着白色的月光清楚的看到,那土匪头子僵硬的站在原地,只见他脸色苍白,一条有人小臂粗长的蜈蚣爬上了他的脸部,触须摆动,足肢移动着就到了他的头部。这老大吓得满头大汗,全身上下只能感觉密密麻麻的触感在自己身上蔓延。
蜀北多奇虫,虫子又有灵性,怪虫子要命的虫子吃人的虫子数不胜数,普通人,哪有御虫的本事?
楚箫偷偷的擡眼看着那说话的女人,黑暗中对方的脸看的不是太清,虽然说的话音响亮,但细细听上去,却有些莫名的急躁。
齐桉这算得上有生之年第一次的见义勇为,既然都到了这地步,自然得继续装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鼓劲,叉腰不客气道,“你们碍着老娘我晚上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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