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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此处艰险事故多发
吴百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具在地上的半截尸身,半晌都没有说话,这已经逐渐僵硬的半截身子开始发灰,在临水上的黑石沙滩上衬得像是一节发白的木杆,直挺挺的躺在原地没动,下半身脏器流了一体,因为污浊和沉淀变得开始发黑。
她盯着这尸身约摸有三秒,随後手中纳戒一唤,唤出一片青白色的玉佩,对着这玉佩开口说话。
“玄天宗,藏剑阁,冯恬,已死。”她继续道,“藏剑阁同行此队约摸有六人,看到过两具尸骨,但无法确定身份,剩下三人皆是生死不明,原因不知,可暂时划至白册名典。”
此话说完,她对着传音的玉佩千里之外朝向水窥镜处,守在镜前的人听闻消息,便通报给玄天宗的管事长老,算是把她的话带到。
这岸边海风吹得厉害,那海鲸的宝珠被妖犬撕了一道口子出来,吴百里补刀,萨坎辅助,三个人暂且将这妖兽击退。等到了岸边,才发现岩後的齐桉身边有个半截身子的尸体。
吴百里一眼便认出这是谁,这躺在地上的冯恬算是她的师弟,虽然实在来说二人并不算同一阁内,但一个宗门总会见面,再加上她作为玄天宗的内门弟子,监察过入宗品鉴,这个冯恬,也算是她半个看进来的修士。资质不错,凡人世家出身,年纪轻轻藏剑阁弟子,此次能得到仙门大展的资格,是因为恰逢半年前,他成功渡劫到了金丹一阶,此行让他过来,也是为了历练。
之前宗内集合时见面,还说了句师姐好,这回再见面,便已经只有半截身子,成了地上一具人尸了。
吴百里在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叹了口气,随後一张火符取出,直接抛向这冯恬身上,随着火符点燃,这具青年人尸便灼烧了起来。
齐桉见着这一幕,心里到底是有些唏嘘,入了这仙门,便断了凡尘,凡人出生的修士只能断了尘缘,若是死了,家人不知朋友不在,只能成了灰没了踪迹,便再没人记得他了。
齐桉和吴百里都有稍许的沉默,前者是因为唏嘘这修士,後者则是同门子弟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旁边的萨坎和莫尔格,则看着这两人,萨坎看了一眼那燃烧的人尸,眉头一皱,同小郡主走得更近了一些,他低声开口道:“这中原人处理尸体的方式也真是庄重。”
他说的“庄重”,意思是指烧作灰烬,在北荒,意外死亡的修士只会进入妖兽腹中,被称为“归祖”,若是正常死亡,在他们看来,是死在战场上亦或是修炼途中,这种人被称作“勇士”,灰飞烟灭,死的潇洒,不该为这种勇士悼念。
莫尔格听到这话只是回看了萨坎一眼,烧成灰是因为中原人祭祖,他爹还在世的日子里说过“清明”二字,每到那时,陈祁便一个人找一处没人的荒原,蹲在石头後面开始烧纸,他第一次同他去,便知道这是悼念亡魂之意。
“冯恬同你说了灰衣修士?还让我们快跑?”吴百里同齐桉交谈,她皱眉转头,“还提到了洞?”
齐桉点点头:“对,他死前一直在说这三句话……我觉得……此地不是大森,我们也像是被他说的洞卷进来的,还有那迷雾,说明在我们之前的修士都曾遭遇过。”
她说的话自然有几分道理,吴百里是接受到藏剑阁的呼符呼救才来到大森土地石处,她起身看了眼四周,这大片的海域与沙地,这里应该是云外天的临水。
齐桉:“还有那灰衣修士……那土地石说过只有一人问过它话,那人便是灰衣修士……灰衣……灰衣……”
这唯一的线索让她思索起来,记忆中隐约见过有个人全身一片灰,她细细思索起来,猛的回过神,齐桉看向吴百里开口道:“吴姑娘,您知道……蓝方这人吗?”
这名字让她稍微一怔愣,吴百里道:“这人……我知道,算是个有资质的修士,蛮有名气。”
蓝方其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闲散修士,并没有听说过他所在的宗门,只知道这人有一把奇怪的剑,那剑没人知道具体叫什麽名字,见过的人说是一把有生命的剑,看上去十分不同,不像是个死物。
这比喻让人一愣,萨坎“呦呵”一声,“不像是个死物?剑修的剑不都是活着的吗?这说法也太奇怪了。”
吴百里转头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门外汉的说法,剑修的剑都是要到元婴期才可能化气,化神才有神识,在此之前,所动之念全在本心,所念之识即是本人。”
“他的剑若是有生命才奇了怪,除非他修为已达化神期,但是云外天有禁制,不可能元婴二阶以上的修士进入。”
吴百里沉思了一会,思索了片刻,又开口道:“他实力是不错,我记得……剑榜上他貌似……也在上面。”
这一来二去,线索便也停在了蓝方的身上,这男人除了名气,剑,其馀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再继续纠结下去也没有任何线索,海鲸妖兽已经短暂潜入水里,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此地,无论是冯恬所说的修士和洞,都应先放在第二位,第一位首当其冲的,还是先保证自身安全才对。
事已至此死里逃生,此行便也算是告一段落,吴百里看着地上的冯恬尸身逐渐被烧成灰烬,既然已暂别危机,同这些蜀北修士也能告一段落了。不过未等她出口,衆人便听远处一阵清脆的鸟鸣传来,自天边飞来一只玉雀,通体青白,直直朝着下方飞来,那玉雀扑棱着翅膀,眼眶中镶嵌着一颗黄色的宝石,叽叽喳喳的声音惹得齐桉等人向上一看,吴百里见着这“传音玉雀”,不由得愣了愣,这玉雀看到主子,立马飞绕在半空中。
紧接着一道男音从里面震出,“姐——”
这一声少年音冲出来,吴百里的脸当即一垮,连带着身後的齐桉三人大眼瞪小眼,就听得这玉雀飞在天上,不停的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大森临水地界处,速来速来。”
这玉雀肥圆样,前半句还是少年音,後面却戛然而止,变成机械的声音,不停的来回说着大森临水地界,速来速来一句话。
齐桉记忆不差,虽然这玉雀只说了半句少年音,但她还是认出这声音是百里平安。
这玉雀叽叽喳喳叫了半天,等到吴百里一只手伸出来,它便朝下方飞去,要落入她掌心之时这玉鸟却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呲声,从这玉雀的下方身处突然裂出一道细纹,未等吴百里反应过来,这前一秒还好好的玉雀,下一秒突然爆炸,玉身全数变为碎片,连带着将她的手心割开了一道长口子。
从这玉雀爆炸的一瞬开始,齐桉猛的回头,只见四周的场景又变得缓慢下来,玉雀的碎渣划至吴百里的手心,伤口流出的血液在缓慢的滞空中凝结成了血滴,吴百里面上还是前一秒的凝眉,後面的萨坎抱着胳膊作势要放下,而身旁的二毛,保持着一个姿势还未动过,齐桉的嘴巴一张一合,意识到她们又遇见先前那诡异的情况。
静止,接着是从某处出现一个黑点,那黑点之前在坑洞中出现,但此刻却并不在四周,被停滞的四人当然看不见它在何处,如果稍微能擡下头,这漩涡状的小洞此刻便在几人的头顶。
这小洞呈旋涡状逐渐扩大,下方的几人停滞着身体被迫暴露在外。
一声呼吸。
吴百里四周一道玉屏突然出现,像是某种应激出现的玉障,这道玉屏构建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回归原本,萨坎的手放了下来,白犬摇头,齐桉吐出了快跑两个字。
可惜这一瞬来的稍许有些迟,只足足够吴百里一人的安全,就只差这一点,外侧的齐桉,莫尔格以及夜叉直接消失在原地,萨坎的神识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在快要被吸入的一瞬,吴百里的玉障覆盖到他的身体,由此隔绝了他的消失。
他这身体在消失的一瞬被强行夺回来,此刻跌坐在地上,吃疼的转过头,见到吴百里的左手手心一道血口,依着这血痕,捏着手里的玉雀碎片。
四周是叽叽喳喳的鸟鸣,风声,树叶被吹动的窸窣。
齐桉回过神时,发觉自己站在熟悉的坑洞中,旁边的二毛一并掉在身旁,等她跨了几步朝上走去,发觉这四周竟然都是森林,熟悉的来路,大坑,以及她出来後还待在原地的土地石。
眼前这景象,她看来是被带回大森了。
齐桉眯着眼睛站在坑上盯了好一会,一直确定不会再有人出现,才开口:“萨坎看来是没回来,同吴百里一起留在那里了。”
莫尔格:“那不用担心了,他有点本事,就算卷入争斗,跑的应该很快。”
齐桉听得这话,便点点头,萨坎是为了莫尔格而来,这男人见着郡主不在身边,自己应该会摸路来与他们汇合。不过此处是云外天,万事皆应该以自身安全为重。
更何况这才刚进来,她们已经死里逃生一次了。
齐桉几步走向这土地石面前,打了个响指拍拍手,坑内的夜叉搬起一块硕大的巨石,站在这土地石旁边,齐桉踩踩土地,敲敲这石头的脑袋。
她冷声道:“我数三声,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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