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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若均勉强掀起眼皮,打起精神也遮不尽眼下淤黑:“我如今只管外交小事,官职低微,他们还不满意吗?”
青云越为他熬药,久而无言。
紫炉上的一注烟好像要飘到九尺之外青天上才肯罢休。
青云越缓缓说道:“他们想…推举你做新帝。”
“浑话!咳—咳咳—”简若均咳得肺腑都要倾倒:“就因为这个太子虚名?党争死了多少人,他们还要搞谋反?”
青云越手被溅出的药汁烫到,垂下眼眸。
“你比观帝更适合做皇帝,他太柔弱多疑,任人唯亲。”
简若均不愿听夫子讲这些,一边温柔地用丝帛浸水去缚先生的手,一边以严厉的口吻呵斥他:“这种话不能说,臣子要做的事情,只有辅佐君王而已。”
更何况,他心中只有一位帝王。
青云越想提醒他,他并不是什麽也不在乎,大观变成如今这破落模样,他也有目共睹。
你心中恸处,我无言可触,唯有你看清观帝,才能真正拯救大观。
青云越浸在凉水的手一直颤动,声音冷得似窗外的雪。
“观帝,他还是要换禁军了…彼时皇城落入简化霖手中,这江山就易了主。你得须劝他,不能让观朝,落入端康王手中。”
话音一落,简若均便撩袍起身,雪淹没他玄色的身影,冻死了以前荆衣粗布的少年。
青云越凝视着被烫伤的手,长长叹息。
简若均以侍疾的名义,轻易便进了观帝的卧房。
他跪在床前,高呼道:“望帝收回成命。”
额头重重磕向地板,仿佛要炸出血花般瑰丽。
观帝神志不清,对他伸出骨瘦嶙峋的手,让他起来。
简若均膝行至观帝身前,捧起他的手,赤忱地望着他的君主,剜心言道:“望帝收回成命,义父,禁军不能换啊……”
观帝轻轻抚上他的眼尾,像拂落羽毛一般轻。
“端康,别哭。”
他不是端康。
“义父,我是若均啊……”
观帝柔柔贴住他的颧骨,像照拂花儿般娇柔,指节似有黏腻湿意。
“端康,不哭啊,我念诗给你听。”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咳咳……”
“斶愿得归…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静贞正以自虞……”
观帝忽而剧烈咳嗽起来,简若均握紧他的手,说道:“别念了。”
“端康……”
“我不是。”
“别耍脾气,我什麽都会给你。”
“我不是端康!义父,您看清楚,我是谁?”
观帝不言语,凝望着他。
简若均又朝地重重磕头,皮开肉绽血沾于地:“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禁军不能换!”
他为大观高喝,而观帝却猜忌他的一片忠心。
观帝玉雪的白足踏在眼前,似乎用尽了缠绵病榻的所有力气。
清正五年隆冬时节,皇太子跪下了,双膝着地,便再也没起来。
一记耳光,打碎了他对观朝所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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