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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珞走後,简繁之就是一个人了。
机渊是简繁之的凡尘境。
竺珞对于简繁之,就和简繁之对于宫观一样,都是白蒙蒙一片中,唯一能窥见的鲜花。
所以简繁之不想他死的。
无情道人的私心,终有一天会被毁灭殆尽。
简繁之守在竺珞的床前,一遍又一遍给他念仙经中祝颂康健的章节。
“你不是不信神吗……”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麽都愿意相信。”
哪怕是天道,是破败的沧澜。
竺珞牵着简繁之的食指,有气无力地回:“你的不入轮回中人还没杀完呢。”
所以抛下我吧,或许,亲手杀死我。
夜半,千千突然朝着门狂吠起来,简繁之提着刀,挨在门框上,在有人破门而入之前鈎织好缘线,人头落地,未曾眨眼。
千千忽然又急切地扒住窗户,简繁之迅速调转剑锋,把盯着竺珞的妖魔统统斩于剑下。
竺珞不省人事间闻见血腥味。
简繁之收拾干净战场,点上熏香,当做什麽也没发生,继续守在床前。
竺珞夜半清醒,会和简繁之聊几句天:“有血,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
“可我觉得你身体也不好了。”竺珞被简繁之紧握的手摩挲着他的掌心:“躺上来吗?”
简繁之知道拒绝的话竺珞还会缠着他,于是脱下带血的外衣躺在他的身侧。
竺珞闭上眼睛,声音愈来愈远:“你不要总跪着,要站起来啊,这麽高一个人,没人值得你低头弯腰驼背屈膝。”
简繁之应:“嗯。”
“你根本没听进去,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竺珞生气了,背过身去:“不想理你了。”
“嗯。”
“嗯什麽嗯!我不理你还有谁理你啊……你不理我还有谁理我啊……”
简繁之回想什麽:“你还有别的客官可以跟你聊天。”
“但你什麽都没有。”
“我不想跟他们聊,我只想跟你聊。”竺珞转过身来抱住简繁之的後背:“你知道客官是什麽意思吗。”
简繁之转过身来抚着竺珞的发:“睡吧。”
他知道的。
但是他依然这样抱着他。
孤注一掷不需要理由,仅此足够。
夜深露重,简繁之抱着竺珞彻夜奔走。
後面马蹄声不断,火焰在厮杀声中摇曳生姿,血如飞花断人骨,饥肠辘辘的尸体爬起,一刻不停朝简繁之他们爬去,求一场饱腹的清梦。
简繁之鈎织缘线失败,没有馀力抹去鼻下鲜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属于凡人的双腿,踏出千里。
竺珞伸手抹去简繁之脸上的血,一条线缚过的白痕从他眉弓处划至眼尾,彰显他也为数不多的寿元。
“休息一下吧。”
简繁之真是不明白竺珞剧痛难忍下为何还有闲心关心他。
见简繁之没有停步,竺珞又说:“我累了。”
他才堪堪把他放下,让竺珞背靠着树休憩。
竺珞的脚没有沾地,却因撕心裂肺的痛苦而像一个拼命逃难的难民一样低声喘气,面容发紫,柔软的驼色头发白了一片,他曾问过简繁之是不是变丑了。
简繁之捧起竺珞的面颊认真地看了很久,直看到他闭上眼睛,回答:“很好看。”
明明可以随便回应的。
竺珞其实想过要怨恨简繁之,他身为一个无情道人理应断尘缘,不该对自己施舍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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