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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走……
别留我一个人在凡尘境……
简繁之缓缓抱住宫观:“师尊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会很快回来,不会让师尊等太久的。”
简繁之俯身揽起宫观的膝弯,把他托举得比自己高大,让他居高临下毫无畏惧,让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肩有所皈依,让自己得以亲吻他的小腹,跟胎儿诉说倾心之语。
“你也等着阿父,好吗。”
简繁之说“好吗”时,是看着宫观说的。
宫观明白了简繁之在想什麽,攥紧衣袖。此时除了点头,什麽也说不出。
简繁之拉着医仙的後襟,把他带出了凡尘境。
医仙在凡间住的是一个破旧的屋子,简繁之把他随手扔在了地上,就转身离开。
凡间天不雨久矣,民有饥色。华北地区遭遇连年大旱,伊水干,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农田绝收,饿殍遍野。厥风微而温,生虫蝗,害五谷,天下动乱四起,是谓天罚。
凡间尚且这副模样,就更不论仙界和魔界了。
简繁之看已复原大半露华珠,走向魔界。
如若再拖再晚些,就真的没有带师尊走出凡尘境的可能。他们还有孩子……孩子不能留在凡尘境里,宫观也不能。
他必须行走得更快些,步子迈得再大些。
魔界耀日当空,日为阳精,光茫炎炽,遇水,所经焦竭。黄沙漫天,尸身糜腐,臭气弥漫,洛河也称不上是河,那是无边的血水,是孤寂与不甘在轮回的矗立。
简繁之溯源而上,按他所想雾都尚留一口气,也算不入轮回之人。
行得久了,便也麻木在尸肉横飞的景象里。
简繁之擡着斩缘剑,抹去脸上鲜血,漠然冷淡地看着这些为逃离苦难无所不用其极的魔物,竟感到世外之人才有的悲悯。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在机渊,又有什麽可处于高位垂首悲怜他们的呢?苦难的业火使衆生平等,没有人有资质去可怜谁或拯救谁。
但简繁之还是想看看,这条不归路,他究竟能走得多长丶多远。
简繁之到达洛河源头,这能遮日的尸山,不知何时又把雾都给埋了。
没有冥兽的指引,简繁之连着缘线,直到日落都没能找见雾都。
他精疲力尽,满身血痕地挨在一处兽骨上稍作休息。
缘线已把他除了脸的其他位置缠满,微微一动,皮肤和骨头就好像割裂开来一样,紧绷丶抽搐丶剥离的感觉如何也挥散不去,时时刻刻如梦魇一样缠萦着简繁之。
他还能遮掩到什麽时候呢。
力不从心的感觉吞噬他全身,简繁之唤了声:“青缘。”
青缘换形坐在简繁之身旁,拿出一块丝绢放到他膝上:“擦擦脸,不觉得难闻吗。”
早就闻不出味道了。
无论是魔兽的血还是邪修的污灵,世间难以言喻的秽物简繁之都沾染过,但唯独只铭记宫观在凡尘劫里被当作痰盂时他被捏碎的下颚骨。
简繁之累的连手都擡不起来,还在一刻不停地修炼灵力。
纵使简繁之不甚在意,青缘还是拿着丝绢为他擦净他的发丶脸:“这样灵力不会见长的。”
“可我已经毫无办法。”
“第三次心魔劫陨落的概率极大,你不应该去赌那一点微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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