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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从前的小繁之。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小繁之看见此句诗,擡首,问满头雪发的师尊:“师父,你也有离恨吗?”
宫观嘴上说:“自见到你便没有了。”
还不明白离恨为何物的小繁之,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宫观,这个离他最近又将伤他最深的人。
三次凡尘劫,他怎会没有?
宫观一生只说过一个明确的谎言,在此刻,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他自己说:“我是无情道徒,不爱任何人。”
光着脚踩雪的话,就像踩在燃烧的刀刃一样。
没有东西会消失,它们都是以另一种方式落叶归根般回到了你的身边,为此人们可以做到不留馀地的无情。
可是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什麽?它会怎样回来?那不是伐难吗?
他无情道上的高洁啊,其实早就被玷污了。
所以不能捡起你。
代价是你永恒不会记起我的模样。
天灰山悲雪溅,无论对错是非,谁在醉後方拭泪?血肉枯萎,一纤一毫被摧毁,无人敢面对,穿越在无尽的轮回,是谁的颜色消退?从此不敢沉睡,尽尝思念之悲。
“繁之,就走到这里吧。你做得很好,是为师不争气。”
大雪摇曳生姿,现出一条折返的行迹。
……
再次踏上蓬莱,登上无情峰,见到师兄谢无尘丶今无怨,被师尊禅净笑问怎麽白了头时,宫观可算知晓了什麽叫“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禅净是最宠溺他的人,此时还对他的错误视而不见。
谢无尘依然是担忧地望着他,问他凡尘劫有没有发生什麽。
今无怨刀子嘴豆腐心,一遍数落师弟又为道困厄,一边给他灵丹妙药滋补身体。
真的重来了麽?
宫观没有真实感。
直到山门无数弟子爆发一阵惊呼,围过来推推搡搡时,他才似有所觉地,抹去了下巴一滴泪。
“小师叔哭了?”
“什麽?谣传吧?”
“真的!你看那边。”
他们的师父急急忙忙赶来,把小徒弟挤开,也围在宫观身边,为首徒碧眸中的泪忏悔。
“首徒,别这样啊。”
“呜呜呜,首徒哭了我也想哭。”
“不就是渡劫没过嘛,首徒来找我,我传授你点秘诀。”
“美人首徒别哭,蓬莱罩着你呢,没人知道你碰上什麽可怕劫难。”
美人当以玉为骨,雪为肤,芙蓉为面,杨柳为姿。宫观曾经是这样的,高高在上,如桂魄月华,不可触碰。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此刻宫观宛如一朵绽开的白兰花,笑意写在他的脸上,溢着不可得的珍惜与愉悦。
他嘴角上扬的的弧度和蛾眉共赴美丽,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不再如霜雪般难以接近,如同玫瑰花一样鲜艳的神态,很容易就令人着迷。
“不用担心……我只是,还在恍惚。”
数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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