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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帝以为他随口应答,今年的试题是他审批过的,不太容易。
指尖挑走那朵木槿花:“今年试题不简单,若是落了榜,明年再考便是。”
简若均双眸映入观帝垂首把玩花朵的模样,漫不经心的。
“嗯,请义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谁也没想到,那一年雨霁云收,五谷丰登;那一年长安花开尽,只迎状元郎。
丝竹为他奏响,胡舞因他蹁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太子简若均连中三元,成了名满天下的南宫魁首。
纵使无人认得战场上的简若均,他也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青史留名。他用血打下的大观,也将由他守护一方水土。
观帝亲自为他戴上乌纱帽,与他共处朝堂。
简若均一心为民,兼济天下,作为宰相被人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称颂;简若均两袖清风,廉洁奉公,憎恶贪污腐败,亲手赋长文痛斥一干官员,整顿吏治。
风调雨顺的大观在清正五年便迎来了天下为公的盛世,人称“观均之治”。
遍处是“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之景象。
好景不长,简若均虽与军权不沾边,但频频与武将来往,被不怀好意的人上谏批判。
观帝单独召见他,把一卷奏折扔到他面前,捂着太阳穴,声音略显疲惫:“你自己看吧。”
千字长文细数他莫须有的罪名,简若均一一驳斥。
“贪污此事义父有目共睹,我就不在此辩驳了;与武官来往是先前认识的军将,邀我赴他八十大寿,无推脱之辞,便赴宴,故而被有心之人做文章;至于与简化霖将军有冲突一事,我可以解释。”
观帝看起来很头疼的样子,紧锁着眉:“朕不是要听你说这些。”
简若均脊背挺的极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反问道:“那是要说哪些?”
说你如何偏袒简化霖将军,连虎符都偷偷交给他;说你疑虑我有异心,提拔低品级贪官为丞相,甚至把披红权赋予他;说你把官场搅得浑浊不堪只为巩固政权?
大观不只是陛下您一个人的,也是千千万万个黎民百姓的。
如果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话,那这个官他不做也罢。
帝师所言果然是正确的,简若均不应待在高位,不被信任的官职同绞刑没什麽两样。
简若均把乌纱帽摘下,放到堆叠如山高的奏折上,缓缓跪在观帝面前。
“臣以辞官一事请求陛下,禁卫之军,当真是不可换啊!简化霖将军言三年一换防,毫无根据,一派胡言!新兵来源不明,从属未知,怎可不加审批就轮替禁军看守皇宫?”
观帝连着瓷杯和奏折一并推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浸没碎瓷,灼伤了忠心之人的眼尾,映照他眼下青黑。
“你不应说这些!内城禁军全是当年你的部下,不换?你叫朕如何信任你!”
简若均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伸手去拼那碎瓷片,那是观帝最喜欢的法蓝瓷,此刻却再也拼不回原样。
应该是指尖的血同眼眶一般红,简若均擡眸时才让观帝一愣。
“观朝建立之前,您不信臣;观朝建立之後,您也不信臣。那贱下,无言可诉。”
清正五年冬,贬简若均为行人之官,却提拔简化霖将军兼任宰相重职,搁置禁军更替一事,禁止皇太子干涉外交之外的朝堂要事。
人尽言繁华尽头是衰颓,盛世未完而衰颓之象接二连三显现,先是六月飞雪,再到陈黄党争,朝堂需要简若均的治理,而因简化霖蓄意干涉不可为。
观帝身体每况愈下,时时烧得说起胡话。
流言蜚语,谬论不息。
不知是谁传的“观帝迟迟不纳妃,却收义子,怕是……”
“观朝可不能成为短命王朝!”
“不是说观帝与简化霖将军有染吗?”
“照我说,义子也脱不了干系……”
“观帝糊涂啊,任姓黄姓陈姓简的奸臣为祸苍生,他们贪了多少银子?四千万八百两!”
市井言论传到朝堂上,观帝连震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以民间饱暖为借口,把选妃日期一拖再拖。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大观淹没,只馀一副侘傺的空躯。
帝师青云越为简若均的屋子烧炭,缓缓说道:“太过记挂国事,你都瘦了。可朝堂之上说你什麽,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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