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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时胜负已分,项凡予居然手无寸铁击败了项脊轩。昆仑剑躺在不远处喘息,和项凡予被打飞的剑一起。
空中骤然出现一道裂痕,如那夜晚简繁之斩缘剑划破的一样,在眼前延伸开来。
项脊轩蹙额,露出有些脆弱的模样:“活着的人不该是我。”
空间似乎在随着他们的情绪崩裂,数道红痕现于天,要割破这苍穹,流泻天道或黑或红的脓液。
橘糖见小狗要被裂缝夹住,赶忙伸手把它抱到怀中,惊恐地目视一片红瞬间把他们吞吃丶淹没。
窒息的感觉…耳边…水声…喉中好苦……缠绕在腰间的,是什麽?
简繁之伸手拽住了那条东西,它颤起来,却不肯放开,奋力向上游着把简繁之拉上了岸。
橘糖在岸边不住咳嗽,竟吐出一条鱼来,一边抚摸着发红的尾巴,一边回头看自己好不容易救上来的人。
……人?
这麽小个人…不…这麽大个狗,怎麽不见了?
风雨如晦,雷鸣阵阵。
简繁之猛然坐起,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拢紧衣衫,鞋都没有穿就扑到一个人怀中。
“轩儿,作噩梦了?”
小项脊轩不擡头,只是抱着母亲,什麽也没说。
母亲蹲下身抚摸他的头,简繁之觉得就像项脊轩抚摸那只狗一样。
“你是长兄,怎可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我们是海边长大的项家人,必须什麽也不畏惧,你将来可是要做少当家的,再这样就要被你弟弟替了,知道吗?”
项脊轩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哭。”
简繁之看见,项凡予正躲在廊柱後,也打着赤脚衣衫不整,听着这些话,踟蹰不敢上前。
母亲好不容易哄得项脊轩回去睡觉,转身看到还有一个,不免有些疲惫,只拍了拍他让他也回去睡。
项凡予站在长兄屋前久久没有离去,他知道哥哥一定会来找他。
不出所料,项脊轩抱着他的布枕,小心翼翼地走出门,看见弟弟时清眸一亮,扑过去抱他。
项凡予有些呆呆地愣了许久。
小脊轩让他坐在自己榻上,蹲下仔仔细细擦干净他沾了泥泞的脚丫:“之之,你也梦到了吗。我好害怕啊。”
小凡予伸手抚摸他的发丝:“娘亲没有安慰你吗?不怕不怕……”
两个人缩进被子里,时常一聊就是一晚上,那些幸福的碎片,项脊轩常常能在项凡予的话里找到。
可意外总是如梦般降临,项家人从没有想过百年大业会以这种结局收场,怒发冲天的海妖夺去了父辈的心跳,还要带着族人上岸对他们赶尽杀绝。
项脊轩从没有见过那般可怖的景象:尸如土山,血流成河,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是滚落在脚底下,就是漂浮在海上,眼睛一直盯着他,嘴巴张得好大好大,叫他快跑。
可他应该跑去哪里?
双腿颤抖的时候如何保持镇静,没人教过他。他们只教他从商,只叹他身上一点铜臭味也无,没有做买卖的才能,临近危难的时候,却无一不是想让他活着。
项凡予拽着走不动路的兄长,不会用剑的他用父亲遗赠的佩剑,生生斩出一条活路。
在海妖一口咬上项凡予半边脖颈之时,他只是笑着推开他。
“哥哥,你要活着。”
能互相安慰的兄弟总得有一个牺牲,就像父亲上了那艘船,便再也没能回头一样。
项脊轩也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弟弟。
唯独那句活着,化为对妖魔的血海深仇,一直支撑着他,走完这条不属于他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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