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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谣心虚地垂着眼睛,下意识揉揉鼻子,不敢说话,含糊其词。
“真没有。有点凉了,早些回去吧。”
裴迹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唇角一抹苦笑。
沈亦谣,她真的错漏百出。
裴迹之大步流星踏进门,一张俊脸拉下,双臂一张,“替我更衣。”
沈亦谣随手从桌上捡起一颗荔枝,闷声砸在裴迹之胸口,“滚。”
裴迹之不放过她,仍然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站在原地,唇角紧紧闭着,眼底不带半分情绪。
沈亦谣拗不过,还是走上前去,手指颤颤巍巍攀上他腰间的蹀躞带。
她的动作生涩而紧张,织物的纹理摩挲在指端,隔着衣料透过来裴迹之的体温。
她像个未经人事的青瓜蛋子。
小心拈着衣服的系带,脱去裴迹之的外袍。
时值夏日,裴迹之只穿了一件蝉翼纱的中衣,影影绰绰的肌肤透到眼前来。
他仍然举手站着,垂眉敛目,犹如一尊瘦骨清像的观音。
肌肤带着日夜浸淫的温润檀香气。
沈亦谣屏住呼吸,试图扼制心头的颤抖。
心一横,手伸上中衣的系带。
灼热的体温烫着她的指尖。
“咚!”沈亦谣转身就逃,踢倒了桌边的矮凳。
“你自己换!”
裴迹之到底放过了她,自己换了寝衣。
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亦谣听着身边人的呼吸,他始终没有睡着。
耳边有指尖摩挲的细微声响。
沈亦谣慎了慎,问道,“你害怕下小雨?”
裴迹之心像被一方石磨慢慢压着碾。
他要怎么说。
他恶心泥土青草的腥臭。
恶心在细雨天撑伞,远赴千里去证实另一人的死讯为真。
他竟然在那天打了伞。
他像个畜生。
那天以后,他几乎听不得微雨如针扎一样打在油纸伞上的声响。
裴迹之喉头一滚,“不怕。”
沈亦谣仰躺在床上,雨幕把天光遮得结结实实,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房梁的形状。
还说她呢,裴迹之不也有事瞒她。
母亲走那天,是早上。
她在榻上醒过来,能看见窗口的白雾。
转过身,能看见母亲的死状。母亲走的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但自那以后,她也害怕清晨的雾气。
她能明白他。
但是死的人,是不要活人自责的。
沈亦谣从床上飘起来,翻到裴迹之面对的一侧,同他贴着鼻尖,呼吸绵长温热。
黑暗中贴近的距离,沈亦谣能微微看清裴迹之紧闭眼睑下的颤抖。
她慢慢贴上去,唇瓣印上裴迹之的唇边。
沈亦谣用心声说,“她更想你,好好过。”
沈亦谣翻身回了床榻另一侧,扯了扯被子,“不怕就睡觉吧。”
黑暗中,裴迹之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
唇瓣刹那冰凉柔软的触感雁过留痕。
像一滴水化开在了他的唇上。
第二天一早,沈亦谣就开始处置书房案头上堆着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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