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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侍郎（第1页）

第198章侍郎

在慕容念与萧季绾双双离开剑川後，姜原遂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再度带兵潜入草原，既是为了彻底将番邦十六部击败，除去大晋北归的一大阻碍，也是为了试一试新近选拔出的玄甲军，结果出人意料的惊喜。

姜原遂不仅在新兵中发现了几名可造之才，更令人激动的是，此前与北齐结盟的十六部，因为卷入错青部内斗本就元气大伤，在姜原遂如神出鬼没的奇袭下又不堪其扰，再也无力阻碍大晋北伐的脚步，十六部中除了已经亡国的错青部，其馀十五部纷纷向大晋称臣，永嘉帝仿照安南都护府的制式，在原错青部王庭的旧址上建立了安西都护府，由姜原遂遥领安西大都护。

建立安西都护府的诏令下达後，永嘉帝开始正式论功行赏。玄甲军大将军姜原遂被冠以镇北大将军之号，爵封翼国公，玄甲军右军将军姜尚川封镇军大将军，进爵翼国公世子，其馀在大战中立功的玄甲军丶右卫军皆各有封赏。除此以外，在危急之时挺身而出，孤身请命出使错青部的慕容念，被永嘉帝任命为中书侍郎。

依大晋制，中书侍郎应当有两位，与曾经的尚书省左右仆射一般，自大明帝登基後代行最高长官之职，可延和一朝只设了一位中书侍郎，并无两侍郎共立的情况。南渡後，数位朝臣都在中书侍郎的位置上待过，但因中书向来是赵氏天下，中书侍郎一职也都在赵党的手里流轮转，赵党倒台後，原中书侍郎被罢免，永嘉帝将原先的散骑常侍韦录行提为中书侍郎。韦录行年过耳顺，早就想致仕，然而新朝方立，中书无人，他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可只要一想到在此职位上待过的皆无一善终，他就心有戚戚，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来了能接他班的人，然而得知接任中书侍郎一职的竟是慕容念，韦录行无喜无悦，只剩又惊又疑。

永嘉帝看透了韦录行的心思，以他身在中书多年劳苦功高为由将他升为中书令，韦录行顿时熄了火，哑口无言，恭恭敬敬地领了诏，打算按照永嘉帝的意思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养老，又勤勤恳恳地将慕容念请到中书侍郎一位上，也算皆大欢喜。

慕容念升了侍郎後，就去宸元殿给永嘉帝谢恩，永嘉帝倒是没怎麽细问错青王暴毙之事，只道她辛苦，叮嘱她回去後好生休息，本以为这事儿不会有人再提，结果出宫时恰好遇见入宫探望宋皇後的茂国公。

茂国公见了她欲言又止，慕容念心下了然，有些事若是瞒不过去，就得说透才好，至于透得真还是透得假，并不那麽重要。

“从前还在凤台当值时，我常喜欢登上宫门的门楼看远方天高地阔的胜景，不知茂国公看过没有？”

茂国公心领神会，“慕容侍郎所言之景，我从未见过，心下好奇，烦请慕容侍郎带路，让我这个老人家也好一饱眼福。”

二人一前一後登上了姜尚川曾守过的门楼，慕容念道，“这是镇军将军曾当值过的门楼，那时我怎麽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有翼国公会有那样传奇的经历。”

“慕容侍郎的经历，一点也不比他们逊色，以我老人家之见，你甚至比他们还要传奇些，”茂国公感叹，“毕竟他们是男儿，建功立业报效家国乃男儿本色，可慕容侍郎以一女子之身，从掖庭寒梧院走到帝国三省之一的中书省，着实令人佩服。”

“造化弄人罢了，”慕容念的指尖在门楼木栏上抚过，“时势所趋，我只是顺势而为。”

茂国公闻言心下犹豫，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探一番，只因那药实在太过霸道，“老人家有一问，憋在心中许久，还请慕容侍郎为我解惑。”

“茂国公是否想问，错青王之死是不是我下的手？”

茂国公没料到慕容念如此直白，历经世事的人竟然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开口时声音之中隐藏了一丝颤抖，“那麽，与侍郎有关吗？”

若与眼前之人有关，就是与他有关，与他有关就是与他的家人有关，谋杀番邦王，倘若有朝一日旧事重提，还不知道是什麽下场。

慕容念目光幽幽，其中倒映着一望无际的云天，缥缈的不知是秋日云絮，还是她的目光。

“不是我。”慕容念郑重地否认了茂国公的猜测，“我同茂国公求药，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错青王不接受议和，强留下我这个大晋特使，那麽我也不能让我的故国受辱，届时便会服药殉国。”

茂国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不安，“既然侍郎未曾用到我给的药，能否将药还给我，那药剧毒无比，服之则亡，若不小心流落出去，後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我想同茂国公道歉之处，”慕容念侧身福了福，“请茂国公宽恕我保管不慎之责，那时我身陷错青部内乱，在逃避内乱的途中不慎将药遗落，被篝火吞噬，”慕容念满怀歉意地看着将信将疑的茂国公，“茂国公不必担忧，那药是我亲眼看着掉进火堆的，我原想救上一救，可那夜王庭火势太大，我无法力挽狂澜。”

茂国公心中疑窦更甚，可慕容念一口咬定药被大火吞了，他也没有证据证明她的话是假的，可此事关系着全家性命，他不敢掉以轻心。

慕容念见状，又解释道，“方才您说我这一路走来过于传奇，或许的确如此，但您也将我想得太过传奇了，我入错青王庭时，身边就几个人跟着，错青王周围可都是护卫医师，我又人生地不熟，如何能躲过这些人的耳目，向错青王下毒呢？”

茂国公一想也是，慕容念虽不可小觑，但也没到出手如神的地步，在错青部取错青王的命，着实难了些。

“如此，是我老人家多虑了，”茂国公拱手道，“请慕容侍郎莫要见怪，并非我不相信侍郎，只是因为此药甚毒，必须慎之又慎，这才多问了几句。”

“茂国公医者之心，您不怪我丢了您的药才好。”

茂国公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慕容念依旧驻足木栏旁，秋日天光下，她的双手白出了一种病态之感，好似穿过炼狱而来。

她兀自笑了笑，两辈子加起来，这双手都没干净过，夺人性命之时她的内心都毫无波澜，说几句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话，能指望她有何不寻常的反应呢。

念随秋风起，思向冬雪来。

一转眼，永嘉元年的第一场风雪就从江北飘到了建宁，在这风雪之夜，赵惊玥在太宸宫坤仪殿配殿诞下一女。

不知是何缘故，此女在赵惊玥腹中多待了数日。一开始宋皇後还能安慰赵惊玥，所孩子这是贪恋母亲，到後来迟迟不见动静，也急得在坤仪殿团团转，到最後不得已用了催産之法，才将孩子催下来。

所幸有惊无险，孩子落地後的哭声在殿外都能听得见，赵惊玥折腾了数日，早就疲倦不堪，提着精气神看了一眼孩子，留下一句“请陛下与殿下赐名”，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赵惊玥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後。

“孩子叫什麽？”醒过来後，赵惊玥急切又紧张地询问她的婆母，翼国公夫人华氏。

华夫人慈爱地看着她，为她掖紧了锦被，宽慰道，“孩子的名字，陛下与殿下已经取好了，就等孩子满月那日再送予她，你放心吧。”

赵惊玥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阿娘，儿没让阿川或者阿公为孩子取名，您……”

华夫人摇了摇头，“能得陛下与殿下赐名，是孩子的福气，你必定也是想了许久的，何况，不是还有小字吗，你想自己取也好，留着给阿郎或者阿川取也好，都依你。”

殿外响起了东风呼啸之声，赵惊玥听着风声，点了点头，“儿谢婆母。”

“一家人，不必如此谢来谢去的，”华夫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阿玥啊，你就是太过小心了。”

赵惊玥何尝不知自己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可她哪能不小心不谨慎，她的阿耶可是赵党之首，她的阿姊又是敢给先帝下毒的张华藻，姜家如今战功赫赫，满门荣光，可谁又能保证日後呢。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1】

帝王之心，谁敢揣测，谁又敢保证今日之功不会成为来日之罪。

她希望今上是不一样的，但她不能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万一，只能竭尽所能地想法子去保护她的孩子。

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她不想让华夫人平白担忧，乖乖点头道，“儿受教。”

正说着，宋皇後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後跟着尚药局的一衆御医，她走到近处，留神看了看赵惊玥的脸色，见并无异样，顿时心下定了几分，转头道，“赵娘子总算醒了，你们快来瞧瞧，看哪里需要补上一补。”

赵惊玥挣扎着想要起身谢恩，被宋皇後按住，“免了，待他们诊完脉，吾就将孩子抱来给你瞧瞧，吾担心孩子哭闹扰你休息，便养在侧殿了。”

赵惊玥面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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