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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枪声在身后渐渐稀疏、远去,但转移队伍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岩洞——预设的最后一个备用营地。洞内阴冷潮湿,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
惊魂甫定,陈彦儒立刻成了最忙碌的人。在李铁菊的帮助下,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仔细检查雷终的伤势。
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肋间那道被反复撕裂的旧伤触目惊心,边缘红肿溃脓,高烧正是由此引。
手臂和小腿的划伤也因跋涉和污水浸泡而炎。
“伤口感染很严重,持续高烧非常危险。”陈彦儒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对围过来的冯立仁和刘铁坤说道,“必须尽快退烧消炎,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指挥李铁菊烧水,自己则拿出一直贴身珍藏的、仅剩的一点磺胺粉,小心地处理雷终最严重的伤口,并用带来的草药捣碎敷在其他创面。
冯立仁看着雷终惨白的脸和急促的呼吸,心如刀绞。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召集雷山、于正来、刘铁坤到洞口。
“鬼子来得太快,太准了!”于正来一拳砸在岩壁上,满脸懊恼和不解,“就像知道我们在哪!”
“不是巧合。”冯立仁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如鹰,“还记得那位龙副官吗?他在鹰嘴崖最后看到了什么?”
雷山猛地抬头,眼神冰冷:“他看到终儿坠崖!还看到了……刀!”他想起了那把坠入深涧的鹿皮砍刀。
“对!”冯立仁点头,“龙副官是个阴险小人,他一定会把‘炸车少年’重伤坠崖的消息,连同那把刀的特征,报告上去!鬼子这次突袭,目标很可能就是终儿!那把刀就是他们追踪的铁证!”
众人心头一凛,一股寒意弥漫开来。丢失的砍刀,竟然成了悬在雷终和整个队伍头上的利剑!
“营地不能待了,围场县也不能待了。”冯立仁斩钉截铁,“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向北,进入更深的山区,寻找兄弟部队!”
“可终儿他……”雷山看向洞内,声音沙哑。
“抬着走!”冯立仁不容置疑,“陈先生说得对,留在这里是等死!转移路上,陈先生,小终就拜托你了,何况……”他看向正在洞内忙碌的陈彦儒。
陈彦儒抬起头,脸上还沾着草药汁,眼神却异常坚定:“冯队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必尽全力!”
就在这时,被派出去侦察外围情况的李铁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带来了一个更令人心寒又诡异的消息:“大队长!鬼子……鬼子在砬子沟口那片被他们剃了光头的光秃山坡上……在挖坑!不是埋人,像是在……在种树!还有穿不一样衣服的人指挥,还有鬼子兵架着枪监督劳工!”
“种树?”于正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帮畜生砍光了树,现在又种?搞什么鬼名堂?”
冯立仁眼神一凝,走到洞口,仿佛能穿透山峦看到那片被蹂躏的土地。他想起自己目睹百年松木轰然倒塌时的愤怒,想起在焦土上立下的誓言。
此刻,听到鬼子竟在废墟上“种树”,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更深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们不是在种树,是在‘画皮’!”冯立仁的声音冰冷刺骨,“砍光我们的树,再用他们的树来圈地,来证明他们的‘建设’!这是比烧杀抢掠更深的毒计!他们想从根子上抹掉这里曾经属于我们的痕迹,想永远占着这片土地!”
洞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建设性掠夺”背后的险恶用心。
昏迷中的雷终似乎感应到了父亲和冯立仁的愤怒,眉头痛苦地蹙起,手指紧紧攥住了腰间的绷带刀鞘,那棵绣上去的小松树仿佛成了他唯一的锚点。
陈彦儒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李铁兰怀中安静下来的冯程。
他走到冯立仁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决心:“冯队长,我跟你们走到底。等小终兄弟好一些……有些关于我过去的事,我应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也许……也许有一天,等我们真正赶跑了敌人,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重建家园,更需要懂得如何科学地、真正地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冯立仁的心田。
雷山深深地看着陈彦儒,这个救了他儿子、此刻又说出这番话的年轻的医学生,身上似乎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东西。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彦儒的肩膀:“好!陈小兄弟,有你这句话,我老雷把我压箱底的本事都传给你!等我们收拾一下,天一黑就出!目标——向北!”
洞外,塞罕坝荒凉的风呜咽着卷过光秃的山梁,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呼唤着新的生机。
而在那被鬼子强行“点绿”的山坡上,几株孱弱的树苗在寒风中瑟瑟抖,它们的根,不知能否扎进这片被鲜血和泪水浸透的、充满仇恨却也孕育着不屈希望的土地。
雷终在昏沉中,仿佛又听到了冯程那嘹亮的、象征着生命的啼哭,与他腰间那棵绣制的、倔强的小松树,渐渐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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