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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死寂如渊,唯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钱怀信瞧着父亲舌战群儒,大伯与小姑皆哑口无言,连爷爷也未偏袒她们,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钱成慧脸色难看,指尖掐进掌心,先是被钱怀信讽刺一番,后被钱成顺扒掉脸皮往地上踩,回家一趟,好处没讨到,反倒生了一肚子气。
何苦来哉!
“妈,我刚提的事您上上心,过两天我再来。”她起身要走,这个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钱怀信故意道:“小姑,你走也不和爷爷打声招呼,这么大的人,这点事不懂?段家就是这么教你的?正好明天我约了乐然,我得好好问问,段家是怎么教育媳妇的。”
钱成慧脚步踉跄,险些没栽倒。
她拎着包,手上攥得死紧,恨不得拿包砸在他那张挑衅的脸上,钱怀信这个小混蛋,明知她和段乐然这个继子不合,偏偏和他成为朋友。
时常里应外合,暗中勾结,令她苦不堪言。
她们俩的梁子多年前就已经结下了,三哥对此心知肚明,每次都护着小兔崽子,最严重的一回,他和段乐然合伙害得她闺女生病住院,差点得了肺炎。
段乐然好歹挨了一顿打,钱怀信呢?只罚了一小时军姿,不疼不痒的算什么惩罚!一遇到事,立马看出亲疏远近来了,继妹到底比不上亲儿子。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却不得不退回来,怕钱怀信再找事,还得挂着笑。
“爸,大哥三哥,我家中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钱怀信:“姑姑可以走了吗?”
哈哈哈哈哈,钱怀信心中狂笑,学着他爸的样子,严肃又正经:“姑姑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人,姑姑是我的榜样,以后我多向您学习。”
钱成慧再也忍不住,唰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跑走的狼狈身影像是被狗撵,逗得钱怀信笑倒在沙发上。
在钱成顺的视线看过来时,瞬间往钱余明身后一躲,他以为轮到他挨训了,结果他爸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陪你爷爷去洗澡,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一提到这个,钱余明便想到在澡堂里,同着众人的面,沈淮之那小子骂他的那些话,怒火死灰复燃,蹭蹭的暴涨。
眼看着他要炸,钱怀信抢先一步道:“我们在澡堂子碰到淮之哥了,他在这,姐姐一定也回来了,爸,我想找机会去见见姐姐。”
“今夏回来了?”
这一年来,今夏搬进城,与国家合作养身丸,以及多次为退伍老兵看诊的事,钱成顺一清二楚,暗地里为她解决了一些小麻烦,不久前她遭遇绑架遇险,钱成顺事后才知晓,此事明面上是张庄大队那几个人干得,实则另有幕后黑手。
钱成顺摩挲着茶杯,犹豫着是将消息透露给她,还是亲自见上一面。
“淮之和你姐感情很好?”
“是滴,淮之哥每次出差回来,几乎和姐姐形影不离,我撞见他们去看了好几场电影,小宁也很喜欢姐姐,一口一个妈妈叫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子。”
其实不是无意撞见啦,他偷偷去看姐姐的时候,躲在树后、巷子口,甚至趴在人家院墙外头,次数多了,撞见的场景就多了。
好几次还碰到大姑站在远处,远远地望着姐姐家,每次默默地站一会儿就走,身影落寞得让人心疼。
“爸,今年咱们接姐姐和大姑回家过年吧?”
“接什么接!她要是心里有我这个爷爷,早该登门来看,要不是碰巧遇见淮之,你不小心说漏嘴,我都不知道她结婚的事,春华为了当年那点屁事,二十年不入家门,什么样的妈养出什么样的女儿,一样的不孝,既然都不回来,那就别来碍老子的眼!老子不稀罕!”
钱余明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喷泻而出,叉着腰站在客厅中暴跳如雷,嘴角冒着火星子:“还有淮之那臭小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居然指着我鼻子骂,骂我什么,是非不分不辨善恶,还骂我是老混蛋,反了天了!”
他当时要是带着枪,一枪崩了他。
“爷爷,我不是早说过,大姑压根没和姐姐提过钱家,她不知道你是他爷爷,咱们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陌生人知道什么意思不?再说登门干嘛?大姑这些年倒是回过家,哪一次不是被你赶出去。”
钱余明一哽,他忘记这茬了!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
钱怀信还嫌刀扎的不够深,继续补刀,同时也是为钱春华母女俩鸣不平:“姑姑说了,要打从二十年前,您想卖了我姐那天起,她便不认你这个爸,我姑来家里是来看我爸和我的,不是为你来的,爷爷,别自作多情啊。”
他步步紧逼:“就您干的那点事,我姐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以我对她的了解,认亲?门都没有,爷爷您大可放心,别说您不想认她,我姐也不想认您。”
余光瞥见大伯一家,钱怀宁那满面春风的死样,钱怀信是越看越不顺眼,意有所指的道:“害了姐姐的坏人没有得到惩罚,换我我也不回来,万一哪天再被谁看着不顺眼,又被卖了咋办。”
“爷爷,您知道姐姐的眼睛长得多像二叔吗?眼睛像二叔,其他地方和二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全继承了二叔二婶的优点,我多年前第一次见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爷爷,你见过姐姐吗?”
钱余明猛地一愣,手指微微发抖,眼前仿佛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成阳在外面惹了滔天大祸,崔家来信说,只要将孩子卖进山里,卖的远远的,永远别被发现,崔家便保成阳安全无虞。
一边是亲生骨肉,一边是不知何人所抱、血缘难辨的女婴,钱余明终究选择了保全儿子。
他记得那晚风雪很大,买家抱走女婴时,襁褓中的婴孩发出微弱的啼哭,那哭声宛如细针,直刺骨髓,二十年来,夜夜在心头回荡。他背过身去,不愿再看怀信的眼睛,这些年来,他不曾去大队看过那孩子,是怨春华为了一个孩子违背父命,险些害了成阳,还是因为心虚,只有他自己清楚。
她……长得真的像极了二儿媳,眉眼像成军吗?
钱余明浑浊的眼底骤然泛起波澜,指节捏得发白,眼前闪过老二的脸。
钱怀信还欲再说,钱成顺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不吭声了,嘴巴老实了,仍旧用脸持续骂人。
“三弟,你真该好好管管他了,他骂我和小慧就算了,还指责起咱爸来了,当年事究竟如何,是非对错轮不到一个小辈评判,这要是传到外边去让人听到,嘲笑钱家没教养,我倒是无所谓,影响了你和爸的名声就不好了。”
钱成阳给老爷子续了杯茶水,像是不经意的提起:“小慧哭着走的,这些年她日子不好过,您也不说多疼疼她。”
钱余明瞅了眼面色不变的老三,随即淡淡道:“当年死活要嫁,怎么劝都不听,日子好坏自己受着,行了,少提她让人烦心,正好人都在,都坐好,一起来商量商量宋今夏认亲的事。”
“认什么亲?”
下意识的话一出口,钱成阳便反应过来说的是谁,与从厨房端了碗水果出来的何贞迅速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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