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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哦,我用低强度生物模拟脉冲,刺激了一下他的残端神经环路。能暂时缓解幻痛和肌肉酸胀。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比较精准的活血化瘀。”
蒙恬似懂非懂,但看着老兵比之前舒展些的眉头,点了点头。
离开时,苏苏对蒙恬说:“这些老兵,是活的数据库。他们用命换来的经验,比任何图纸都宝贵。”
蒙恬重重点头。
他们身后,独臂的李叔望着那点微光与年轻将军离去的背影,用仅剩的手,紧紧握了握那根根据他意见调整过的矛杆。
分量似乎正好。
他布满老茧的拇指,缓缓抚过光滑的木柄,浑浊的眼中映着工棚里跃动的炉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语:
“轻了半两……”
“这回,像样了。”……
邯郸以北三十里,边境集市。
皮毛、药材、盐铁的气味混杂在风里,各国的商贩用半生不熟的雅言或手势讨价还价。胡笳声呜咽,驼铃叮当。
顿弱穿着羊皮袄,蹲在一个卖骨雕的摊子前,眼睛却瞟着斜对面那顶最大的皮货帐篷。
帐篷属于一支赵地商队,领头的是个姓卓的商人,圆脸笑眯眯,生意做得很大,据说跟赵国边军某些将领都能说上话。
三天了,顿弱的人轮流盯着。商队进出货物正常,交易对象也杂,秦人、赵人、燕人都有。
直到这天黄昏。一个穿着秦国庶民深衣、但靴子明显是军中式样的男人,低头快步钻进帐篷。半刻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个不大的皮袋子。
皮袋子方方正正,边角锐利,全然不似装着柔软皮货的形状,倒像……
顿弱的手下远远跟着,看见那男人出了集市,翻身上马,往南蓝田大营的方向去了。
“不是送货,”顿弱在临时落脚的小院里听完汇报,指尖敲着案几,“是取货。皮袋子里装的不像皮毛,形状太规整。”
夜深人静时,两个黑影摸进商队堆放货物的后院。撬开一个标记特殊的货箱,剥开上层压实的羊皮,底下露出几个陶罐。
打开,不是酒,也不是油。是一种暗红色的细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
黑影用皮囊小心取了一点,封好,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咸阳,黑冰卫的暗牢。
蓝田仓库吏蜷在墙角,眼神涣散。他已经被拷问了三天,没动大刑,但那种每时每刻被黑暗和寂静包裹、不知时辰、不知下次提审是什么时候的滋味,比鞭子更磨人。
铁门被打开,顿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皮袋子,正是黄昏时从商队取走那个。他蹲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仓库吏面前,几块打成薄片的金子,上面没有任何印记。
“认识吗?”
仓库吏瞳孔一缩。
“你堂妹嫁在邯郸,上月托这支商队捎回家书和这个,对吧?”顿弱道,“家书里用矾水写了密令,让你在第四批冬衣入库记录上做手脚。这些金子,是报酬。”
仓库吏浑身开始发抖。
“指使者是谁,你不知道。但传话的人说过,”顿恶凑近,一字一顿,“此事若能令吕相与大王生隙,你便是功臣。对不对?”
仓库吏终于崩溃,他涕泪横流,以头抢地:“他们骗我,他们说只是给吕相一个教训。”
顿弱面无表情地听着,记录。
走出暗牢时,天已微亮。他把两份东西摆在案上:一是暗红色矿粉的样品,二是仓库吏画押的口供。
“矿粉验过了,”手下低声汇报,“是赵国独有的一种赤铁矿磨的,掺在涂料里,能模仿铜器多年锈蚀的色泽。做旧用的。”
顿弱闭眼思考。邯郸提供技术和原料,秦国内部有人执行,并试图嫁祸吕不韦,挑拨君臣。
那么,那个既能联系赵国商队,又能许诺宗□□差事的中间人……
他铺开一卷帛书,开始写密报。写到一半,忽然笔锋顿住。
他想起了另一些线索。华阳夫人那位远亲在巴蜀的丹砂矿,丹砂,朱红色,炼丹,也做颜料。
而赵国那种赤铁矿粉,也是红色。
如果,有人需要大量红色矿物原料,却不希望引人注意,会不会同时在赵国和巴蜀两地采购?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成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两个时辰。
案上摊着阴影中人新送来的密信,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淡褐色药水写的,看完后遇空气便会逐渐消失。
“武备革新司初立,蒙恬求才若渴。公子可遣一心腹匠人投效,不必窃密,只需观其运作,尤注意苏先生踪迹。彼为大王臂助,亦可能成新患。公子身为宗室,有监察之责。”
话说得冠冕堂皇。
成蟜却盯着那句公子身为宗室,有监察之责,指尖发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指着咸阳宫方向说:“蟜儿,那里本该有你一席之地。”
想起父亲去世时,嬴政被立为太子,他躲在柱子后,看着那个沉默的兄长接受百官朝拜。
想起这些年,华阳夫人表面慈爱,却从不让他接触任何实权。
叔公嬴傒看似扶持,眼里却总藏着衡量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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