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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哑口无言,深深退下。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另一侧:“王翦。”
“臣在。”王翦出列。
“韩国,蕞尔小国,却常为赵、楚爪牙,在我边境屡生事端。”嬴政问,“十万军,可能为寡人取来?”
王翦抱拳:“臣,必不辱命,只是……”
他略一犹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大王,臣还听说,韩国有位公子非,虽然身子骨弱,说话不利索,但写文章那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骂人能骂出花来,讲道理能讲得人心服口服。咱要是把他也弄来,让他专门写文章骂赵国不仁、夸咱大秦有道,是不是比十万大军还好使?至少省军粮啊。”
殿中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连嬴政袖中的苏苏光球都忍不住轻轻颤动。
嬴政嘴角微扬,颔首:“准。告诉他,秦国的纸、墨,管够。若嫌不够,寡人可命尚工坊,专为他改良。”
王翦大声应道:“臣领命。”
北线,赵境。白起的黑色军旗如乌云压城。
西线,韩境。王翦的十万大军沉默陈列,压力如山。
咸阳,章台宫偏殿。
嬴政与成蟜对坐,中间摆着一壶酒,两个玉杯。
“此役之后,”嬴政给成蟜斟满酒,“宗□□那位老宗正,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了。”
成蟜手一颤,酒液微漾。
“你可愿,”嬴政看着他,缓缓道:“真正执掌宗□□,为嬴氏,也为大秦,守好这新旧交替之门?其中一件要务,便是将此番平乱之中,所有嬴氏子弟的一言一行,勇毅或怯懦,忠诚或奸猾,明理或昏聩,皆秉笔直书,录入族谱,颁示各房。要让后世子孙翻开族谱时便知,在嬴政一朝,何谓光耀门楣,何谓自取灭亡。”
成蟜放下酒杯,起身,整衣,郑重下拜。
他听懂了,这不仅是权柄,更是将他牢牢绑定在王权监督者位置上的金锁,是与旧宗族势力划清界限的投名状,也是将此次平叛的价值观镌刻进家族血脉的使命。
“臣弟,愿为兄长守宗庙,正纲常,扫腐朽,明赏罚。使我嬴姓万世,皆沐朝阳之光,不堕阴翳之暗。”
嬴政扶起他,将酒杯塞回他手里。
“那便,饮胜。”
“饮胜。”
两只玉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而悠长的鸣响,如同一个新时代的编钟,在此刻被敲响第一声。
殿外,夜色正浓。而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光,逐渐染亮层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每日准时早上6:00更新。
第96章第96章[VIP]
新郑城外五十里,秦军大营。
王翦站在瞭望台上,手里握着一根单筒竹制望远镜。
这是骊山工坊刚试制出来的新鲜玩意儿,据说是苏先生给的图样。
他眯起一只眼,视野里,韩国都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的韩卒正在换岗。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兵就着冷水啃硬饼,北风吹得他们缩起脖子,破旧的葛衣在风里飘得像破旗。
王翦放下望远镜,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干粮袋。指尖传来油纸的触感,里面是云娘作坊特制的行军肉干,一块能顶半天饱,咸香耐嚼。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咸阳送来的军报里夹着的一句闲话:“西市新开张刘氏豚肉十八吃,炙烤肋排日售三百斤。”
画面猛地一切,咸阳西市,巳时刚过。
“来咯,红烧蹄髈一份。”
“炙烤肋排三串,多加孜然。”
“葱爆肝尖两盘,客官您慢用。”
跑堂的吆喝声穿透腾腾热气,食肆里坐得满满当当。油光发亮的肋排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庖厨一刀斩下,汁水溅进火堆,腾起白烟混着肉香,熏得门口路过的行人直咽口水。
门口木牌上写着红漆大字:“新客尝鲜,送骨汤一碗,管够。”
然后又回瞭望台。
王翦重新举起望远镜。视野里,那个啃硬饼的韩卒突然停下动作,鼻子抽了抽,茫然地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咸阳的方向。
副将蒙武走近:“将军,围七天了,韩王还没动静。”
王翦没回头,低声说:“当年破城靠云梯火油,如今靠的是城里人闻到咱肉香时,肚子那声咕噜。”……
邯郸城外五十里,秦军大营。
白起站在瞭望台上,手里握着单筒望远镜,骊山工坊的新玩意儿。他没看邯郸城墙,反而把望远镜递给身边一名被蒙着眼带过来的赵王使者。
白起语气平淡:“看看。”
赵使颤抖着接过,学白起的样子凑到眼前。只看了一眼,他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地上。
视野里,秦军弩阵正在试射。三百步外的草人靶子,被弩矢射得千疮百孔。更远处,十架改良过的投石机正在调整角度,每块石弹上都用石灰画着醒目的白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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