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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微光流转,苏苏现形,光球在夜色中如一颗温润的星子。“暖,只是它最基础的物性。”
她语气有着跃跃欲试的雀跃,“阿政,你手里握着的,是撬动时代的第一根杠杆。它真正的力量,在于转化。”
“转化?”
“对。”苏苏的光骤然明亮,一幅恢弘的光影图景在两人面前铺开,以骊山为核心,光芒脉络延伸。
“看这里,水力锻锤,我们已经有了,趋于成熟。”光影聚焦渭水一条支流,虚拟的水车带动巨大的锤头起落,轰然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嬴政点头,历经几年的研究,磨合,水力锻锤的技术趋于成熟,投入了应用。
“还有这里,焦炭冶炼。”光影变化,展示出煤在密闭窑炉中干馏的过程,最终得到银灰色、孔隙更多的焦炭。
“用此物代替木炭或普通石炭,炉温可拔高数成,这意味着,”苏苏语气加重,“我们能炼出杂质更少、更坚韧、更锋利的钢,而不只是青铜或脆铁。”
钢?
嬴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轻便却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耐用的长剑,更强劲的弩机。
“炼焦时,还有副产品。”光影一角,分离出黏稠的黑色焦油,“这东西,眼下看似无用,但可慢慢试验,或能用于防腐、黏合,甚至铺路。”
一条闪烁的虚线从咸阳指向骊山,旁边标注:实验性硬质道路(材料研究中)”。
嬴政眼中火焰跃动,却随即冷却,问出关键:“炉温拔高,铁矿消耗必巨。关中矿脉,可能支撑?此等工坊,需集中匠人与役夫,如同军镇。若全赖水力,则必临河而建,城镇布局、粮草转运、防务治安,皆需重构。”
他看向苏苏,“苏苏,你给寡人的,不只是一张宝图,更是一张需要重新绘制的大秦山河社稷图。其中牵扯,恐比刀兵更甚。”
“水之力,火之温,路之便。”苏苏总结,光球绕着他飞了一圈,带着蓝图展开后的满足感,“下一步,我们不止要暖,更要让大秦的筋骨(工业)更强,血脉(交通)更畅,爪牙(军备)更利,阿政,春天来了,是时候,搞点真正激动人心的大工程了。”
嬴政久久凝视着眼前的璀璨光影,那是一个超越所有先王想象的未来。寒风吹拂着他尚且年轻的脸庞,却吹不熄眼中燃起比星光更炽烈的火焰。
他凭栏远望,脚下咸阳,万家灯火与零星未熄的煤炉光点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跳动的星海。
“这个冬天,”他低声说,像是对苏苏,也像是对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过去了。”
他抬起手,将那块煤举到眼前,目光穿透它,望向更漆黑的、蕴含无尽可能的远方。
“那么,便用这从寒冬手里夺来的火种——”
夜风骤急,卷起他的衣袂与发丝。
“去点燃一个前所未有的春天。”
苏苏的光,温柔而坚定地停驻在他肩头,与他一同,望向那片正等待着被火与力重新塑造的黑暗苍穹……
新郑,韩王宫中,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君臣心头的寒意。
“消息确凿?”韩王发颤道,手里捏着密报,“秦人不仅御寒有术,魏地民心竟也这才多久?”
下首,韩相张平面色凝重:“我王,千真万确。秦得物利之道,如虎生双翼。其势已成,不可力敌。当思奇策。”
“奇策?何策可制?”韩王安惶然。
一直沉默的客卿郑国,此刻缓缓出列。他年约四旬,面容朴实如老农,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观之可知常年与水土打交道。“臣有一策,或可疲秦。”
“讲。”
“秦人关中,沃野千里,然泾、洛之间,多有泽卤之地,收成不丰。”
郑国道:“臣可入秦,游说其王,开凿巨渠,引泾水入洛。渠长三百余里,溉田四万顷。此等工程,需举国之力,耗钱粮无算,征民夫数十万,历时必久。秦人若从,则国力疲于沟渠,数年乃至十数年内,必无力大举东进。此乃疲秦之计。若渠半而秦疲,我韩国便可联结楚赵,共制之。”
殿内安静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同声。这是阳谋,更是毒计。
韩王安眼中燃起希望:“郑卿,你乃天下水工翘楚,此计有几成把握?”
郑国躬身:“臣必竭尽全力,使秦人见其利而忘其害。纵使身死,亦要崩掉秦国几颗牙齿。”
然而,韩王安眼中的希望之火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他环视这精美却狭小的宫殿,声音透着无力:“引泾入洛,三百里?郑卿,此非疲秦,此乃夺天地之工。纵使成功,我韩国,真能等到秦疲之时么?”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郑国,语气软了下来,“只是此计若行,卿之清名,此生尽毁矣。无论成败,天下都将视你为……”
郑国深深伏地,打断了韩王:“臣,一介水工,唯知治水。若能以此身此技,为我王,为韩国,争得一线喘息之机,纵千秋骂名,加于一身,臣,无憾。”
殿内寂静,唯闻暖炉中炭火的噼啪声,映照着众人脸上一种近乎悲凉的决绝……
就在嬴政于露台立下点燃春天誓言不久,一位自称郑国的韩国水工,持韩王节杖,求见秦王。
章台宫内,郑国展开一卷巨大的皮质河渠图,线条精准,数据详实。
他指着图上蜿蜒的线路,沉稳的阐述道:“秦王请看,引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沿北山南麓东行,注入洛水。沿途可截断治水、清水、浊水、石川水等,并利用其间洼地形成蓄水陂塘。渠成,可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亩收一钟(注:约合今125公斤)。关中旱涝,从此无忧,真乃万世之基也。”
画面宏伟,数据诱人。朝臣中响起吸气声。
嬴政不动声色,脑中却响起苏苏近乎尖叫的兴奋呼喊:“郑国渠,是郑国渠,阿政,答应他,一定要修。这是把关中变成超级粮仓的天赐良机。粮食,以后打仗也好,养民也罢,再也不用为粮草发愁了。”
他心下大定,但面上仍须权衡。
吕不韦出列,他已多时未在具体工程上发言,此刻却目光灼灼:“大王,此渠若成,关中富庶甲于天下,国本再无动摇之虞。虽耗资巨万,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附议。”
老将蒙武眉头紧锁:“大王,工程浩大,恐非数载能成。其间人力、物力尽缚于此,军备扩充、甲兵修缮,必受牵连。若诸侯趁机来犯……”
“蒙老将军多虑了。”嬴政开口,已做出决断,“渠要修,兵也要练。我大秦,莫非离了这数十万民夫,边疆就守不住了?至于钱粮……”
他面向吕不韦,“自有丞相与治粟内史统筹。此渠,寡人准了。郑国。”
“臣在。”郑国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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