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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尚可?御厨们试验了八次呢。”苏苏哼哼,光点雀跃着,“快看看刚到的那堆文书里,有没有狄道县的?我惦记赵平那倔小子呢,可别跟地头蛇打起来了。”
嬴政遂从新送抵的急传革囊中,准确抽出了赵平那卷。他浏览速度极快,在承诺善后及优先服务化解、目的为何,是暖人,而非争地等句稍作停留,眼底掠过赞许。
“解决了。用了你教的法子。”他将送来文书往苏苏的方向偏了偏,虽然知道她可以直接扫描。
光团立刻凑近,模拟出快速阅读的闪烁效果。“哟,可以啊赵平,活学活用,还知道建议完善法令界定。有前途。”
苏苏随即话锋一转,开始碎碎念,“不过这个杜公,借口找得真够虚的,地气都搬出来了,啧啧,典型的乡土权力博弈。还好赵平没硬刚,不然耽误工期,冻坏的还是老百姓。所以说啊,基层执行不光要懂技术,还得懂人情世故,我这社会实验数据库又添了个生动案例。”
她兀自嘀嘀咕咕分析着,数据流里可能已经在构建古代基层行政阻力模型了。
嬴政静静听着,又咬了一口米糕。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炭火充足,这些都是得益于早已普及的改良火炉,身边还有个能把最严肃的政务变得有点热闹的声音在回荡。
他忽然打断她的数据分析:“你常说的那个绩效考核,赵平此举,算完成得如何?”
“啊?”苏苏愣了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超额完成,不仅完成了物理上的暖炕指标,还初步化解了地方阻力,甚至反手给朝廷赚了波民心。非常棒。·”苏苏模拟出鼓掌的特效。
“奖金没有。”嬴政淡定道,“擢升一级,或可考虑。”
“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苏苏假装抱怨,光球却愉悦地绕着他飞了一圈,“不过说真的,看到这些来自一线的报告,感觉咱们,呃,你做的这些事,真的在一点点改变。”
嬴政吃完最后一口米糕,用丝帕擦了擦手。他看向苏苏,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其中亦有你之功。苏先生的教导,看来他们听进去了。”
“那当然。”苏苏立刻支棱起来,假装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在操心。不过,”她补充道,“最辛苦的还是你啦。这些文书,每一卷后面都是无数人的冷暖。你看得比谁都重。”
难得的直白关心,让嬴政微微一怔。他沉默片刻,伸手,指尖虚虚拂过光团所在的位置,这是他尝试表达亲近的习惯动作。
“既在其位,当谋其政。”他接着道:“况且,寡人如今并非独行。”
有你这个时而跳脱,时而又贴心无比的苏先生陪着。
苏苏的光晕似乎更温暖了一些。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过了一会,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厨房还温着百合粟米羹,清热润肺的,你批完这几卷必须喝一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就说马上喝,结果那碗羹放到天亮都凉透了。我有历史记录为证。”
听着她老妈子式的叮嘱再次响起,嬴政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看向下一卷文书。嘴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未散。
第62章第62章[VIP]
章台宫
嬴政面前摊着两份奏报。左手边是阿房整理汇总的《暖冬大建旬报》,朱砂笔勾出的曲线昂扬向上:已建成火炕七千二百铺,冻毙人数较上月同期下降六成,参与工役抵赋者逾三万户。
右手边,是顿弱通过黑冰卫密线送来的急报,墨色沉沉:“渭北三县,炭价斗米,有炕无柴,老弱持空灶啼饥号寒。”
“陇西狄道,乡民为争枯枝,殴斗致一死三伤。”
“咸阳西市,炭商乌氏车行,夜半运湿炭入官仓。”
暖流之下,冰棱暗生。
嬴政闭上眼,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殿内铜炉烧得通红,但他只觉得有一股更冷的寒意,从文书的字缝里钻出来,缠绕上脊背。
原来,让人暖和的不是炕,是炕洞里那捧火。
原来,帝王的眼界可以囊括六国,却会漏看一户灶膛里是否有柴。
“苏苏。”他低声唤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肩头微光浮现,苏苏的光球轻轻贴上他的脸颊,带着暖意。“我在。”
“寡人是不是错了?”嬴政睁开眼,迷茫道,“寡人只想着给他们一个暖和的壳,却忘了,壳里需要火。帝王之术,教寡人权衡朝堂,驾驭万民,却无人教寡人,如何为一老妪筹一灶薪柴。”
苏苏的光晕柔和地波动着,模拟出轻轻拍抚的动作。
“阿政,你没有错。”她一反平日的跳脱,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是我们都漏算了一步。光想着炕,忘了填炕的柴。不过别皱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嘛。”
她飘到案前,光球亮度都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看我发现了好东西的雀跃:“来,短期破局的关键,在这儿。”
一幅结构精巧的立体窑炉图纸出现在空中,与之前简单的火炕示意图截然不同,更复杂,更精密,标注着各种尺寸、风口角度、隔热层材料。
“高效炭窑。比现在民间土法烧炭,出炭,嗯,就是说,同样多的木头,能多烧出三五成的炭来,时间还能省下一半,烟也少得多,不呛人。”
她投射出立体图纸,指着内部复杂的风道和隔层:
“关键在于困住热气。现在的土窑,热气一冲就上天了,浪费。你们看这设计,好比筑瓮城以困敌。”
“热气就好比敌军,直冲大门(窑口)。我们在大门内再设一道迂回曲折的夹墙(风道)……”
她话未说完,嬴政眼中精光一闪,已沉声接道:“令其冲入后,不得直出,需在这夹墙迷宫中左冲右突,耗尽锐气,方能困而,炼之,可是此理?”
苏苏欢快地闪烁了一下:“正是,阿政你真是一点就透。这窑壁的厚度和用料(隔热层),就是城墙,得够坚固,把这份热气之敌牢牢困住、耗尽。”
“这么一来,木头烧得尽,出的炭又多又硬,时间还省下一大半。”苏苏总结道,光球得意地晃了晃,“怎么样,这个困气增炭法?”
嬴政听得专注,眼中思索之色渐浓,最终化为明悟:“此瓮城之喻,妙极。如此,炭源可增。然则炭需木烧,木从何来?岂非饮鸩止渴,竭泽而渔?”
“问得好。”苏苏赞道,光球模拟出点头的动作,“所以,我们要打一套组合拳。”
“短期,靠管理和技术挖潜。”她投射出《薪炭统筹管理草案》和炭窑图,“成立机构,计划采伐,建高效窑,设平价仓,这套拳法能让我们撑过最冷的这两个月。”
嬴政点头,这思路已足够清晰。但苏苏的光球忽然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
“但是阿政,想不想玩个更大的?我们换个柴烧。”
一幅全新由蜂窝状黑色块体(型煤)和奇特铁炉(煤炉)的影像浮现。
“此物名为型煤,用黏土和一种叫石炭的黑石粉末压成。火力是木炭的数倍,一块能暖一整夜,而成本不到木炭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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