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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厉举起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赵氏家徽玉佩:“此物,赵先生可认得?”
赵胥强辩:“定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按秦法一审便知。”周厉翻开《秦律简释》,“主谋杀人未遂,依律当斩。然可输粟百石赎罪。”
他转身面对全体村民:“赵胥所输百石粟,半数充公,半数分予昨日首批按手印的十七户乡亲。作压惊之资,也是守信之赏。”
话音一落,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李三第一个跪倒:“谢……谢法吏,谢秦法。”
十七户人纷纷跪倒,其他村民眼中满是羡慕与懊悔,后悔没第一个按印。
周厉扶起李三:“李伯,法不白护人。今日之后,您和这十七户,就是秦法在李家村的根。根扎稳了,树才不倒,好日子才长久。”
赵胥面如死灰,被秦卒拖走。
黄昏,驿馆。
周厉在见习报告后补写:【……赵胥已暂伏,然其恨意入骨。其子赵良,近日主动索要《秦律简释》,或可分化培养。另:黑冰台暗桩已与我接应,建议基层法吏与暗桩建立单向联系机制,以应对豪强反扑。三月十五记。】
同一时辰,村外茶棚。一个燕国布商实为细作,目睹了审判全程。他匆匆在纸条上记录:【秦法森严且善变通,竟以贼赃收买人心。赵地豪强如赵胥,一击即溃。秦吏周厉,年不过二十,然刚柔并济,手段老辣,当列为乙等关注目标。】
他将纸条藏入中空的竹筒,马车向北,朝着燕国方向……
邯郸西五十里,刘家庄。
清嫂舀了最后一勺粥,锅底能照见人。五年了,自丈夫战死、儿子被赵军拉走后,日子就像这口空锅。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个断臂的秦军老兵,背着包袱,由县吏领着。
“清嫂,这是老秦,伤残退役,分到你们村。这是地契,邻着你家那块荒田。”
老秦四五十岁,左袖空荡荡。他朝清嫂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清嫂看见老秦在荒田里折腾。他用脚踩着一个古怪的铁架子,单臂犁,腰上绑着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蹬,犁头入土浅得可怜。
清嫂看了半晌,回屋熬了碗菜粥端过去。她说:“吃吧。”
老秦抬头,接过碗,闷头喝完。从怀里摸出两个秦馒头递回去。
第三天,清嫂拎着锄头来了,说:“你扶犁,我拉绳。”
老秦愣了愣,点头。
一个独臂,一个寡妇。村里人起初指指点点:“看,秦狗和赵寡妇搭伙了,能成啥气候?”
清嫂听见,拉绳的手更用力了。老秦不说话,只是晚上收工后,默默把单臂犁改了又改,加了轱辘,加了配重,清嫂拉起来越来越轻。
一个独臂,一个寡妇,十亩荒田。两人天不亮下地,星子满了才回。
夜里,清嫂在灯下补衣,老秦用树枝在地上划字:“这念秦,这念法。”
“学这干啥?”
“认了字,看得懂告示,算得清账,没人能骗你。”老秦顿了顿,“也能给你儿子写信,万一,他还活着。”
清嫂缝衣的手一颤,针扎了指头。
七月,红薯苗绿汪汪时,村里来了个货郎。
货郎凑到清嫂跟前,压低声音:“嫂子,代郡立了新赵王,是公子嘉的儿子,正招兵买马呢。您可是赵人……”
清嫂直起身,没等他说完,指着货郎担子上的布匹和盐罐:
“你卖的这赵布,一匹多少钱?下水缩几寸?秦呢一匹多少钱,多厚实?你卖的这赵盐,多少钱一斤?苦不苦涩?秦盐多少钱,多雪白?”
她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村民都看过来:“你们赵王在时,连让我穿暖、吃净都做不到,现在倒有脸来教我该爱谁?”
货郎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清嫂最后一句砸在地上:“老秦是我家的根。他教我认字,帮我种地,粮仓满了,炕头暖了。谁让我过好日子,我就认谁。”
货郎灰溜溜走了。
围观人群中,一个戴斗笠的身影(陈馀细作)默默退走。
当晚,清嫂对老秦说:“今天有人来,说代郡——”
“我知道。”老秦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黑冰台腰牌(三级桩),放在油灯下,“清嫂,我不只是伤兵。我留在刘家庄,有任务。”
清嫂看着腰牌,愣了许久。
老秦声音干涩:“我最初接近你,是为观察赵民归化情况。但后来,你端来的粥,你拉绳的手,都是真的。”
油灯噼啪。
清嫂看着腰牌,愣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流了泪:“我知道。”
“你知道?”
“你夜里写东西,竹筒塞在墙缝。我看见了。”清嫂擦泪,随即眼神一凛,“我不管你是桩子还是啥。现在你是我刘家庄的人,是我清嫂的合伙人。你的任务报告,得先给我过目。”
老秦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好。”
那一夜,老秦的报告最终写道:【……请求解除观察,转为重点团结户。观察员申请,永久留驻。】
八月,粟穗沉甸甸。
秋收那天,县吏带着量器来。一亩亩称过去,十亩地,收粟二十八石,比往年熟田还多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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