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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咸阳东市,原本卖陶罐的摊位被清空,搭起个古怪的棚子。
门口木牌上三个大字,赛宴司。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将军,将军您看看这个灶台布局图。”
文吏捧着竹简追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跑。
汉子正是杨端和,此刻穿着便服,但走路带风,一脚能把地上的石子踢飞三丈远。
“不看。”他大手一挥,“按我军中炊灶的法子来,通风口在这儿,防火沙堆在那儿,洗菜、切菜、烹饪、出菜,跟打仗一个道理,前锋、中军、后军,各司其职。”
文吏快哭了:“可、可这是做饭啊将军。”
“做饭怎么了?”杨端和瞪眼,“打仗要吃饱,吃饱才能打胜仗,这叫战略。”
他正说着,棚子梁上挂着的铜管忽然叮了一声。
接着,一个只有杨端和能听见的女声传出来:
“杨将军。”
杨端和一激灵,立马站直:“苏先生。”
“红薯不能直接烤,会干。”苏苏笑道,“先裹层湿泥巴,锁住水分,烤出来才糯。”
“土豆切丝后得泡水,去淀粉,炒出来才脆。”
杨端和听得一愣一愣的,冲文吏喊:“记下来,都记下来。”
文吏手忙脚乱找随身小册子。
杨端和说:“苏先生,您说的这焦糖化,末将就听懂一样:火候到了就香,咱们能不能说点将士们能懂的?”
苏苏的光影顿住,随即传来笑声:“好好好,将军说的是。那就记口诀:薯块滚油穿金甲,糖稀冒泡小黄泡,下锅翻炒赶紧跑,拉丝一丈就算好。”
杨端和大喜:“这个好,朗朗上口,火头军都能背。”
苏苏继续指导:还有,可以试试红薯糖水。红薯切块,加水和少量饴糖,煮到软烂就行。简单,好吃,还暖和。
杨端和眼睛亮了:“这个好,士卒冬天喝一碗,浑身热乎。”
他立马撸袖子:“我现在就试。”
半刻钟后。
“将军,水加多了。”
“糖,糖又加多了。”
“要糊了要糊了。”
棚子里烟熏火燎。杨端和盯着锅里那摊糊状物,脸黑得像锅底。
最后端出来的,是一碗颜色可疑、介于糖水和粥之间的东西。
杨端和舀了一勺,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顿了三息。
“……咦?还挺甜?”
文吏尝了口,眼睛瞪大了:“将军,确实不错?”
就是样子难看了点。
“哈哈,”杨端和一拍大腿,“成了,传令,百口灶台,按前军、中军、后军编队,各设火头校尉一名,明日起,全军,不是,全体厨子,按苏先生的法子集训。”
正闹腾着,棚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报名处吗?”
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手里捧着个陶罐。
杨端和探头:“正是,你要报名?叫什么?做什么菜?”
“民女云娘,云阳县人。”云娘把陶罐放在案上,打开,“我做的是五彩薯面。”
罐子里,五色面条码得整整齐齐,红、紫、黄、白、绿。
杨端和吃惊:“我滴娘嘞,这颜色怎么来的?”
“红薯汁、紫薯汁、土豆泥、山药泥、野菜汁。”云娘轻声细语,“和面时加进去就行。煮熟了浇臊子,好看又顶饱。”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民女还试过,把面晒干,能存好久。若是行军打仗,热水一泡就能吃,比干饼子软和,比粟米饭方便。”
杨端和盯着那罐五彩面,又盯着云娘,忽然哈哈大笑。
“人才,这是人才啊,”他重重拍案,“云娘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赛宴司的炊事参谋,月俸三石,干不干?”
云娘愣住了:“我只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杨端和一挥手,“我这儿只认本事,不认出身,你就说,能不能把那干面做法弄成,让士卒背着走?”
云娘深吸一口气,眼睛亮起来:“能。”
“好。”杨端和转头吼,“记下来,云娘,炊事参谋,享工师俸禄。”
文吏笔尖都在抖:这都什么事儿啊,将军招厨子,招出个女参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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