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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们派个知规矩、懂进退的进来回话便是。这般杂役粗人,一身腌臜气息,没得污了老祖宗的清静。
贵妃又将鼻前的帕子捂紧几分,厌恶之情呼之欲出。
皇贵妃淡淡瞥她一眼,抬对上座太皇太后道:
“御茶房的管事原先是章常在,现在换成李婆子,既然如此不如让李婆子来回话,若您觉得还需再问,再传他人不迟。”
太皇太后朝孙万年颔,不多时李婆子走了进来,再看见跪在地上的绘芳时很明显一愣,对于她的出现倍感意外。但毕竟在宫里历练多年,须臾便收起惊讶,恭恭敬敬叩问安。
“李婆子,老祖宗有几句话要问你。”孙万年手中的拂尘往绘芳身上一指,“这个奴才说曾在宫女庑房里听见戴佳贵人梦呓喊着皇贵妃的名号,你可曾听闻过?”
李婆子愤愤剜了一眼绘芳,朗声道:
回太皇太后,在御茶房庑房里,奴才就睡在戴佳主子身侧,而另一侧则是靠墙的栖芷。绘芳的铺位在大炕另一头的墙边,中间隔着七八个人。
她能听见戴佳主子梦呓,那真是见鬼了!反正奴才是从未听见。戴佳主子睡觉安稳,别说梦呓,连鼾声都极少有。
绘芳立刻反驳:“赵婆子的鼾声扯得震天响,她就睡在你旁边,你那双老耳里面怕是只有赵婆子鼾声。再说了,你每日睡得跟死了一样,雷打不动的,你能听见什么?”
李婆子懒得搭理她,又是一拜:
太皇太后若是不信,尽可传唤栖芷。她每晚都要温习医书到很晚,您问问她,可曾听见半句?
孙万年小心觑着太皇太后的脸色,见她微微抬头看向门口,便对侍立的太监吩咐:
“将栖芷带进来。”
栖芷如今是太医院正式任职的医女,穿着打扮自是与一般仆役不同,石青色的袍子,盘头带着一支金钗,依礼向太皇太后和皇贵妃,贵妃,以及令窈问安。
孙万年又将绘芳证词说了一遍,栖芷那冷峻肃杀的目光像是扫落一切繁花的秋霜,覆落在绘芳身边。
回太皇太后,自戴佳主子入御茶房起,便一直睡在奴才身侧。这许多时日,奴才从未听见她梦中提及皇贵妃半句。
彼此皇贵妃贵为贵妃,奴才等不过是个茶房丫头,哪里能接触到头层主子,自然不会言语这些。还请太皇太后明鉴,绘芳所言全是捏造。
绘芳轻嗤一声,抬起头看着栖芷,随后又看看李婆子,最后把那怨毒的目光钉在令窈脸上,抬手往李婆子和栖芷一指。
“戴佳氏极会笼络人心,御茶房众人被她哄得团团转,任由她差遣,什么李婆子,什么栖芷,不都是她的耳目,听从她的吩咐,自然会维护她。
这证词还有几分可信?怕是奴才说的戴佳氏得意忘形脱口而出,声称用一杯奶茶送走了孝昭皇后的话,她们也定然说没有听见吧。”
“什么奶茶害了孝昭皇后?”李婆子豁得直起身,“你又在胡吣什么混账话!照我说就该拿那大耳刮子狠狠扇你的嘴!”
她朝着太皇太后砰砰磕几个响头。
“太皇太后,绘芳这个人在御茶房就惯会扇阴风点鬼火,整日里撅着个腚,昂着个头,东家晃西家窜,一张破嘴嘚啵嘚,不是挑唆张家长,就是离间李家短,搅得御茶房乌烟瘴气。拼了命的想要争个高低。
戴佳主子还没来的时候就自以为御茶房一枝花,轻狂得骨头都没几两重。等戴佳主子一来,是金子是黄铜立刻见了分晓,她心里气不过,更是变着法儿地挑拨生事!绘芳!”
她骤然大声喊了一声绘芳。
“上回奶茶变质那档子事儿,不就是你和含雪合伙搞出来的鬼吗!太皇太后,她为了除掉戴佳主子,那是往死里陷害啊!要不是太后娘娘慈悲为怀,救了戴佳主子一命,只怕戴佳主子她……”
李婆子说到激动处,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
“您说说,像她这样满口谎话心术不正的人,说的话能信吗?更何况,那么要紧的话,怎么偏就她一个人听见了?难道我们御茶房十来号人,全都是聋子不成?!”
贵妃放下帕子,目光在令窈和李婆子以及栖芷之间淡淡一扫,对着太皇太后道:
“老祖宗,您也瞧见了。您不过传召御茶房问话,便呼啦啦来了四五个人,可见我们这位戴佳贵人在御茶房的手段是如何了得。
既有这等笼络人心的本事,做到上下口径一致,倒也在情理之中。任凭您再怎么问,这婆子和医女,怕是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
李婆子气的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直直看着贵妃,到底是碍于尊卑敢怒不敢言,愤愤一甩头俯下身去。
“太皇太后,奴才要是有半点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您要是担心奴才和戴佳主子沆瀣一气,那就把奴才丢进慎刑司,受七十二道刑罚,看看奴才改不改口。”
栖芷冷静道:“太皇太后,贵主子既说奴才们的话不可信,那敢问,绘芳的话便可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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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她的话可信,便请拿出证据来证明其可信;若说奴才们的话不可信,也请拿出证据来证明其不可信。
倘若奴才们的话因与戴佳主子亲近便不可信,那绘芳与戴佳主子素有旧怨,她的话,又何以见得可信?”
她这一番可信不可信,证据不证据的连连诘问,顷刻间便将绘芳的证词推入真假难辨,难以采信的境地。
眼见绘芳这步棋已近废棋,贵妃目光一转,落在地上蜷缩的缀霞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好啊,既然绘芳的话一时难以决断,那我们便暂且搁下,单看缀霞的证词。”
她抬眸唇角一勾,将手里的帕子丢在一边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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