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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去了趟屋里,取出一把伞,伞面缀兰花,伞柄挂着铃铛,说:“上次您带回来的那把正好在屋里。”
白清明接过伞,打开看了看:“这伞真是别致,哪里买的?”
“上回雨天出门,小厮没在身边,我也没装银子,是桥上的卖伞郎送的。”简衔羽补充说,“那小哥虽然人有点怪,但是个好人呢。”
白清明呆了呆,接着哑然失笑,他竟是送对了人。
只可怜了那个在桥上卖伞的傻瓜。白清明不是没经过事,大悲大痛过,也大彻大悟过,见过那么多痴男怨女,可他觉得卖伞郎可怜。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可怜,现在觉得更可怜。世上万万千千的词句,他只能找到两个字形容他:可怜。
回锦棺坊的路上,白清明无端地叹了口气。
“你也是怪了。”柳非银正经地说,“你什么时候为别人的事伤心过了?”
白清明问:“我看起来很伤心吗?”
“……伤心得很。”
相见不相识,相识不相逢,相逢不如不见。
果真伤心得很。
过了两天,卖伞郎又来了,他站在门口,想抬手敲门,又放下,想了想沿着石板路想要离开,又舍不得走再折返回来。
反复了几次,游儿听到了响动,猛地打开门,不客气地吼:“干什么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卖伞郎跟游儿一下子面对面,又听到指责,忙退了一大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游儿一看是他,想起白鸳鸯那晚的异状,回头就跑:“小白老板,妖怪又来啦!”边喊着边跑进书房里找到正在整理的白鸳鸯,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来就回了房,关紧了门不敢出来。
木本无心,既成了精,便是个死心眼。
卖伞郎捧着茶杯,再淡定,这时也有些惴惴:“白老板,托您打听的事,可有音讯了?”
这两天白清明一直在想要怎么同他说,但再不说那简衔羽就要成亲了,也只能如实说了。
“前世的谢翎找到了,年方二十的锦绣青年。”
卖伞郎猛地抬起眼,黑黝黝的眼珠里瞬间有了神采般,连脖子都微微神长前倾,那般渴求地看着他。
白清明看他这样子,虽觉得可惜,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可是他快要成亲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从小都订下了亲,儿时他自己求的亲。”
卖伞郎听了,那嘴角即将浮现的笑意和那眼中的神采都不见了,整个人如一扇尘封了多年的门,打开的那一瞬,柔软的光线照进来。可也只是一瞬间,那门又关上了。
他一个人又被黑暗吞噬着,孤零零地坐着。
不过,他也没有多失望,只是觉得之前一些想象全都坐实了而已。
“小人早就想过,等到的人是个什么都忘掉的人,是男是女,是飞鸟是走兽,也许早就娶了亲有了孩子。即使面对面,我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我。有人在等他,他也不知道。”卖伞郎只是平白直抒,不带一丝情绪般,“小人不怪他,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白清明点头:“你能看开就好。”
什么看开,不过是无奈。
卖伞郎说:“我想去看看他。”
白清明沉默片刻说:“本来我也只是打算帮你找到那转世的人,把那人的名字给你,那两把伞的恩情也就还完了。”
说着提笔写下简衔羽的名字,从案上推了过去。
(十五)
卖伞郎的事这就算了结了,柳非银觉得有些惊讶,因为以前也没见过白清明半途而废的时候。
这次既是他主动,又一刻不耽误殷勤地去打听,找到了转世后的简衔羽,把名字给了那卖伞的妖怪,没有功成就身退了。如此想来,桩桩件件从头至尾都透着诡异。
柳非银知道白清明自有他的道理,他不说也是有他的道理,自然不是有意隐瞒。
他不说,柳非银也默契地不去问,只等他哪日想说时,他做个聆听者便是。
(十六)
简衔羽的婚礼由母亲一手操办,他除了试个礼服,也没有其他事可做。
他一下子闲下来,每日除了练武,就是被朋友们拉去请客。他人逢喜事,众人的酒一轮轮敬下来,想着那青梅竹马的姑娘马上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一直到打烊了,简衔羽才出了酒肆,微风一吹,酒意上了头却越醉越是冷静的外表,很能唬人。
卖伞郎静静地跟着他,走了一座接一座的桥,那人快他就快,那人慢他就慢,脚步踩过的是他踩过的青砖,仿佛循着他的足迹,就能走到从前似的。卖伞郎只想多看他几眼,可那人连醉了都走得比平常人还要快一些,一座拱桥挡住了视线,他疾走几步,桥的另一边是一片野杏树林,枝头吐露着花苞,只等绽放。
而简衔羽却突然消失了,卖伞郎一下子停住脚步,觉得坏了。果真一转头,却见路边一株杏树下,简衔羽抱着肩站在那里,一副奇怪的神情盯着他。
“喂,卖伞的,你跟着我做什么?”
卖伞郎心里一惊,面上却是冷静,拱手道:“看公子醉酒,又夜路独行,所以才跟着。”
简衔羽一听,还真是个送伞的老好人,从树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你倒是不必担心,这九十九桥镇上没几个打得过我。醉了也一样。”
卖伞郎冲他笑了笑,温和的样子:“小人知道,小人只是想这么做。”
这话说得简衔羽一怔,心里觉得莫名古怪,只觉得这卖伞郎看自己的眼神古怪得很,好似个痴情的男子对待姑娘似的。不过知道这人是好心,简衔羽收起那些猜疑,又拍了拍他的肩,只觉得手下的肩半点肉都没有,窄窄的,人长得又精致非常,更像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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