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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流民们像是被惊扰的蚂蚁一样,惊慌失措地往废墟里钻。
一个裹着锦缎碎片的少年突然出了一声尖叫马匪来了!
这混乱的时刻,对于流民们来说,抢到的食物一般都是先到嘴里再说。
跛脚老妇却和别人不同。她双手捧着手里那块烫手的鼠肉,那鼠肉还带着微微的热气,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味。这对好几天没吃上饭的人来说,是一种美味。
她顾不上吃,眼神中满是惊恐与决绝,只是奋力地跑着。惊慌失措的她,哪里还能注意到远处正由远及近传来的马蹄声呢?
老妇脚下用力,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她一瘸一拐地前行着,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独眼老仆一个箭步冲到裹着锦缎的少年身边,伸出那粗糙且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少年的嘴。
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如同恶魔的呼啸,卷来了马粪混着血腥的臭味。那味道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有人的尖叫声被一把挥来的长刀无情地打断,那人瞪大了双眼,再也没有了声的机会。
流民堆里,一个婴儿哇哇啼哭起来。婴儿的母亲慌乱不已,急忙用脏兮兮的棉絮堵住了婴儿的嘴,那棉絮散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要命的就噤声!”老仆从牙缝里漏出气音,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与警觉。“这是京郊山上的那群马匪,这几日杀红了眼,已经没有点儿人味儿了。听说他们专寻些少妇幼儿掳到山上去,少妇用来凌虐,幼儿用来下酒。”
话说完,整个流民堆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只剩下凛冽的西北风在呼啸。
跛脚老妇像被恶鬼追赶一样,没命的跑着。那只跛脚让她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疼痛难忍。
她死死护住怀里那团焦黑的鼠肉,拐过那棵已经被烧成焦炭的槐树时,半截木刺猛地扎进了她的脚踝。
剧烈的疼痛让老妇差点昏厥过去,但她硬是咬紧牙关,忍受着渗血的牙龈带来的剧痛,继续向前扑去。
二十步外,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瓦房,从里面传出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这哭声就像一道救命的曙光,让老妇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间瓦房。
春杏!老妇撞开那扇漏风的木板门,一股腥臊的血气扑面而来,长期不吃饭和剧烈活动猛的停止差点让她呕吐出来。
灰扑扑的房间里,她草席上蜷缩着的少妇,嘴唇青紫,间还粘着昨夜接生用的灶灰。那个被破袄裹成小小一团的婴儿,正哭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奶猫一样,让人揪心。
少妇哆嗦着撑起身子,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撕开了一道血口,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阿嬷,外头...是不是马蹄声?
老妇连忙把最肥的鼠腿塞进少妇的嘴里,用混着泥的指甲抠掉鼠肉上的焦壳,安慰道那群杀千刀的往西边去了,你听岔了...
她的话音未落,瓦罐被震得叮当响,房梁上也簌簌落下一蓬土,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少妇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颤抖地说道“您……您脚上的血……”
老妇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扯下头巾,迅地裹住脚踝,仿佛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
她那黄浊的眼珠却始终盯着孙媳,看着她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肉。
婴儿终于叼住了乳头,开始贪婪地吮吸起来。
少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咳嗽声中,溅在襁褓上的血点子,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房梁上的破洞漏下的光,恰好照见了老妇藏在身后的左手。那只手满是冻疮,又夹杂着烫伤的痕迹,看上去异常可怖。
老妇趁着少妇不注意,迅地将手中的鼠头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碎骨渣混着泥浆,被她毫不犹豫地吞下喉咙。
耳边传来孙媳带着哭腔的声音“阿嬷,您也吃啊……”
老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咧开那缺牙的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早……早吃过了。”
话一出口,老妇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那股铁锈味直往上涌。她拼命地咽了下去,生生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回了肚子里。
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从墙缝里灌了进来,吹得人浑身冷。少妇怀中的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冷惊扰,又开始哭闹起来。这一次,他连吸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停地啼哭着。
老妇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她的耳朵里,除了婴儿的哭声,似乎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金铃铛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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