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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的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雨导致了路面的湿滑,撞击导致了车的变向……车子保持着速度在公路上滑行出了十余米的距离,撞断了一棵山壁前的树,然后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打横飞了出去,坠落山崖……连续撞击了几次之后,它携着余势掀开了一间位于崖下的仓房的屋顶,冲破了沿河设置的铁丝网,一头栽入了河水之中。
莫里亚蒂是最先到达这里的人。车子正在大雨中滋滋地冒着青烟,看起来状况不妙,里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生死如何。
雨夜、远处模糊的霓虹灯光、大桥、破败的河岸、失事的车辆……这些元素组合到一起,倒是还挺有艺术感的。莫里亚蒂抱着手臂欣赏了几秒,在岸边蹲了下来,敲了敲半截已经没入水中的车窗:“嗨!你还好吗?我看到你从上面掉下来了?”
黯淡的光线下,莫里亚蒂看到车内的人影动了动,显然还是有反应的。他又敲了两下,放大了声音:“你还好吗?需要我帮点什么忙吗?”
车窗内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莫里亚蒂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个词汇。奇怪的是,就像刚才那样,他总觉得这个人的语调有几分耳熟……
莫里亚蒂禁不住眯了眯眼睛。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种情况下遇到陌生人的可能性简直几近于无……他调用了以太粒子,车窗徐徐地降下,河水溢进了车内,也随即露出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一瞬间,莫里亚蒂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张脸——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这他妈难道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吗!!???
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莫里亚蒂,紧接着他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很有趣……这的确很有趣。手表、衣着、身上的种种细节都表明了他眼前的完全是一个未曾谋面过的陌生人,但这相貌、骨骼、还有这双颜色奇特的眼睛却又都属于莫里亚蒂所熟悉的另一个人……夏洛克·福尔摩斯身上基因所能够决定的一切都奇异地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身上完全地吻合了,莫里亚蒂禁不住地狂笑出声,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人捉去给欧洛斯看看了——这是多么奇妙的巧合啊!
莫里亚蒂的大笑声显然让车内重伤濒死的人无法理解,他半睁着肿胀的眼睛,喃喃地说着救命。莫里亚蒂饶有兴致地给他送了点生命力——当然又被以太粒子截走了大半。他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过了几秒钟,莫里亚蒂看到他的眼球开始转动,显然在观察和判断着自己现在的处境,然后他艰难地转了下脖子,将目光放在了莫里亚蒂身上。
“医生?”莫里亚蒂笑容满面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两人是在进行平常的交谈那样。濒死者的瞳孔勉强地聚焦了一下,声音微弱:“斯特兰奇……救我,救救我……”
“斯特兰奇医生。”莫里亚蒂重复了一遍,“知道吗?你和我熟悉的一个人长得很像……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倒出的两个人形,我猜你也一定聪明又自负、天赋超群、在自己从事的行业里是顶尖人物……一个外科医生?哇,你一定很为自己的双手而骄傲,不过它们现在看起来可不怎么样……”
“救……救我……”斯特兰奇的意识已经重新开始了模糊,“不管你是谁……救救我……”
“才不。”莫里亚蒂语气轻快,探身从车里拿出了依然固定在支架上的手机,“你刚刚还在公路上骂过我,还溅了我一身水——狗屎?你一定没想到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滩真的狗屎了吧,斯特兰奇医生,前途无量的斯特兰奇医生,哦找到了,神经外科圣手斯特兰奇医生……哇,你靠着这双手赚了那么多钱,就算它已经毁了,下半辈子也一定能衣食无忧了吧?这可不行,斯蒂芬,毕竟你那么的骄傲,你可怎么能甘心做一滩狗屎呢?”
他语调里满是幸灾乐祸,斯特兰奇却无法回应什么。他气息微弱地倒吊在座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它们现在的确十分凄惨,骨头软塌塌地扭曲着,布满了玻璃碎片和血污。他用最后的力气挥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却无法指挥自己的手指半分——这双手已经毁了。
斯特兰奇很长时间没有出声,莫里亚蒂居然从他眼角看到了晶莹的泪光。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诡异,一张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脸……
“哭鼻子了吗,斯蒂芬小宝宝?”莫里亚蒂拖长了声调,唱歌般地道,“可别在这时候就把眼泪流光了,你还有整个下半辈子要以泪度日呢,斯—特—兰—奇—医—生——”
“失败者。”他忽然听到斯特兰奇用清晰的语调吐出了这个词。莫里亚蒂大感惊奇,反问了一句:“我?”
“因为我长得和你的对手一模一样,还是我曾经骂过你,你就在这种时候跑来落井下石?”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斯特兰奇的声音开始变得连贯起来,用和夏洛克完全相同的嗓音讥讽着,“你是个失败者,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你的行为——你就是一滩狗屎,就算我双手废了也比你强——我还能指挥手术,我能把自己的手变回它应有的样子——”
“哇哦——听起来挺像胜利者才会有的那种宣言嘛。”莫里亚蒂无所谓地道,伸手拽住了他的一根手指,一分分开始用力,“——可是这样呢?”
巨大的痛感袭入了斯特兰奇的神经,垂死之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痛吼……莫里亚蒂松开手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那根手指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块扁肉。泪水无法控制地从肿胀的眼睛里落了下来,流经上眼睑和苍白的额头,滴落到了车中漫进的水里,在水面上荡起了一波涟漪。
“我们玩的游戏可比你想的还要危险许多。”莫里亚蒂道,“就在刚刚我才把一个男人沉进了海里呢。看来你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完蛋了——斯蒂芬·狗屎·斯特兰奇医生,你打算要如何修复这样的伤口呢?”
斯特兰奇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嗡动着嘴唇,声音含糊地重复着一串骂人的字句。莫里亚蒂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他握住了斯特兰奇的手腕,就像是在捏什么黏土艺术品一样,一根根耐心细致地碾碎了他十根手指的所有骨头。他还贴心地减弱了斯特兰奇的痛觉,免得他承受不住地昏迷过去,错过了自己赖以为生的双手被毁的整个过程。
“你现在绝望了吗?”他用聊天般的口气说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在想,哦,老天啊,还不如死了干脆?恨不得从来没遇到过我、没说出过那个脏词、甚至一切都能倒带到一个小时之前?那时候你还是个成功人士,雄心万丈,可是看看现在的你……你觉得我是个疯子、神经病?”
他微笑着又捏碎了斯特兰奇的一根指骨。
“我只是不介意去做一些好人不会去做的事情而已,比如见死不救,比如落井下石。我最近总是很容易感到无聊,因此而心绪不佳,没准换个时间,你就算当面辱骂我我也会放过你——但现在,医生,你就认为我只是这疯狂残忍的现实中的一环好了。”
斯特兰奇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了。莫里亚蒂捏碎了他的最后一根手指,靠近了他的耳边。
“大雨还不会停,看起来半个小时之内你被人找到的可能性并不高。”莫里亚蒂道,“我给你个建议吧,狗屎斯蒂芬,如果你还能活下来,就去找吉姆·莫里亚蒂……”
他戏谑地勾起了唇角:“我能治好你。”
——
半昏迷的状态下斯特兰奇能记住那些话的几率有多大,莫里亚蒂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已经一如计划中地踏上了旅程,开始了自己的搭车旅行。
无论在什么国家和地区,搭车旅行都是种颇具风险的旅行方式。司机和旅行者往往会互相挑选,以减少受到伤害的几率。但莫里亚蒂从来不会对自己搭车的对象进行挑选,哪怕是在他还没有以太粒子所赋予的神奇能力的时候。他喜欢风险,喜欢这种随机的感觉,也喜欢在这种旅行方式中更直观地去验证自己对别人的判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惊喜,比如演技精湛到完全骗过了莫里亚蒂的国际通缉犯、心思缜密的连环杀手……既能够放松心情,又能够打发无聊,搭车旅行算得上现在最适合莫里亚蒂消磨时间的方式了。
托尼已经和复仇者们投入了紧张的战斗之中,九头蛇的据点和势力比他们掌握的情报还要多上许多,托尼忙到连记忆宫殿里专门和莫里亚蒂联系的那段思维都在处理和计算数据,莫里亚蒂还想和他探究一下之前的思维交融,现在看来也暂时没有机会了。
他感觉到自己和托尼之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这是个大问题,此前他和托尼都曾经以为矛盾到来的时候遥遥无期,但最近随着复仇者活动的增加,他越来越感到这个问题一定会比他们预料更早地降临到他们面前。正如斯特兰奇所认为的那样,他似乎更像个疯子,做事情总是随心所欲,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和整个世界开一个巨大的玩笑,而到了那一天,他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继续站在托尼身边呢?……
——哪怕是未雨绸缪,莫里亚蒂也是时候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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