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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古尔泰性情暴烈,见虎皮驿这座小小土城竟敢负隅顽抗,登时怒火中烧。他深知辽阳才是最终目标,不愿在此多耗时辰,于是甫一接战,便下令麾下最精锐的白甲巴牙喇正面强攻!
“咚咚咚!”战鼓声如雷鸣,披重甲、持利刃的后金精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扑向虎皮驿低矮的土城墙。城上的明军弓箭手在朱万良的指挥下奋力放箭,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后金兵的重甲上,虽造成了一些伤亡,却无法阻挡这决堤般的攻势。
土城实在太矮了!几处陡峭的坡段甚至无需云梯,悍勇的后金兵借着同伴的托举和城壁的凹凸,便能猱身而上。很快,第一波后金兵就嘶吼着跃上了城头!
“杀!把他们赶下去!”朱万良须发皆张,手持一杆长枪,身先士卒,带着亲兵家丁猛扑过去。他武艺娴熟,力大势沉,长枪翻飞间,接连将两名刚站稳脚跟的后金白甲兵刺穿挑落城下。身边的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结阵而战,刀盾并举,长枪突刺,与登上城头的后金兵绞杀在一起。一时间,城头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朱万良如同磐石,牢牢钉在战线最危急处。他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每一次怒吼都能提振起身边士卒的士气。明军在他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一次次将冲上城头的后金兵拼死赶了下去,城下后金兵的尸体堆积渐高。
莽古尔泰在后方观战,见精锐巴牙喇死伤惨重却迟迟不能破城,气得哇哇大叫:“废物!都是废物!取我披挂来,本王亲自上阵!”说着就要策马前冲。
“贝勒爷息怒!”李永芳急忙拦住,劝谏道,“贝勒爷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奴才有一计,或可速破此城。”他指着身旁面露惭惧又带着一丝讨好的李秉诚道,“李将军麾下有一队精锐火器兵,铳炮犀利,可令其上前,压制城头明军弓手。同时,可挑选死士,携带火药,潜至墙根,炸塌城墙!墙倒则城破!”
莽古尔泰眼睛一亮,看向李秉诚。李秉诚此刻只想在新主子面前立功,连忙躬身道:“末将愿效犬马之劳!定将那朱万良轰成齑粉!”
很快,一队约两百人的原明军火铳手被调至阵前,在李秉诚的督促下,向城头轮番齐射。“砰砰砰——”硝烟弥漫,铅弹如雨点般泼向城垛,压制得明军弓箭手抬不起头,伤亡骤增。
趁此机会,几名亲兵死士在李永芳安排下,背负着沉重的火药包,利用城下尸堆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土城墙基一处看似薄弱的地方。他们迅速挖掘,将数个火药包垒砌妥当,引出了长长的药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地动山摇!土城墙的一段应声被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巨大豁口,碎土砖石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城墙破了!杀进去!”莽古尔泰挥刀狂吼。
蓄势待发的八旗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豁口处汹涌而入。守城的辽东兵本就在连日血战和将领叛降的阴影下士气低落,此刻见城墙被炸毁,后金兵如潮涌入,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跑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大部分明军顿时丢弃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城内或后方溃逃,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在那片溃退的洪流中,却有一小群人逆流而上,死死堵在豁口处。正是总兵朱万良和他的数十名亲兵!
朱万良已知今日必死,反而平静下来。他撕下一条战袍,将手中卷刃的长刀与手腕死死缠在一起,对着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的弟兄们嘶声道:“诸位弟兄,我朱万良无能,未能守住城池,有负国恩!唯有一死,以报皇恩,以全名节!尔等若愿离去,我不阻拦!”
亲兵队长浑身是血,咧嘴一笑:“大帅说哪里话!咱们吃朱家的粮,穿朱家的衣,今日便为朱家死战到底!黄泉路上,也好给大帅做个伴!”
“好!好兄弟!”朱万良虎目含泪,随即化为冲天豪气,“那就杀个痛快!让建奴看看,我大明亦有忠烈之魂!”
此时,数名后金白甲兵已经冲破烟尘,狞笑着扑来。朱万良怒吼一声,缠刀的手臂奋力挥出,竟将那当先一敌连人带刀劈翻在地!他步伐沉稳,刀法大开大阖,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丝毫不顾及自身,只攻不守,瞬间又连杀两人。亲兵们亦是以一当十,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死死抵住缺口,与不断涌上的后金兵惨烈搏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朱万良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本人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左臂无力垂下,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着鲜血,却依然如同疯虎般死战不退。一名后金骁将看出他是首领,挺枪直刺其胸口,朱万良不闪不避,任由长枪刺入肩胛,同时右手断刀奋力向前,狠狠劈入了对方的颈项!
热血喷溅了他一脸。
他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环顾四周,身边最后一名亲兵也已被乱刀砍倒。整个豁口处,只剩下他一个明军还站立着。
越来越多的后金兵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却一时
;被他这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气势所慑,不敢上前。
朱万良望着南方,那是辽阳的方向,也是大明的方向,口中喃喃:“皇上……臣……尽力了……”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他的后心。
朱万良身体猛地一颤,用尽最后力气将断刀插入地面,支撑住即将倾倒的身体,怒目圆睁,就此气绝。
身躯屹立不倒,仿佛仍在守卫着这片残破的国土。
虎皮驿,陷落。辽阳的门户,至此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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