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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拉着江砚上了一辆驴车,背离着人群行驶,从另一个城门出城,往远离江阴郡的方向而去。
夜晚在荒郊的一处破庙里歇脚,递一个干硬的饼给他充饥,天一亮则继续坐上驴车赶路,途径城镇也不停留。
江砚问过他几次要到哪里去,他都只回答些听不懂的话。后来索性也不再问,只默默随着驴车颠簸,驶进新的州城,又很快匆匆离去。
如此赶了十来日的路,又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似乎已经离淮阴很远了,房屋更低矮些,也没有那么热闹。
他以为会像先前一样,添置些干粮就继续赶路,没想到男人慢悠悠将驴车拉进一处院子,给驴儿添了把草料,才拉着他进屋。
屋子里已经备好了饭菜,似乎早就知道他今天会回来。
不等两人坐下,一名高瘦男子拎着酒壶从屋外进来。对方在见到多了个小孩儿的时候,显然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拎着江砚的衣领把他放到长凳上,又去多拿了副碗筷。
连日的奔波,在饭饱之后尤其容易让人疲累。
江砚在临时铺好的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了外面还在喝酒的两人,从一番高谈阔论,论到了自己身上。
“你不是去出货吗?怎么带了个孩子回来?”
“买的。”
“买的?我看你是疯了!我们又不是干什么正经行当的,这次赚的钱还不知道能花多久,你还买个拖油瓶回来。”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刚刚坐他对面,不觉得这小孩儿虽然穿得破了些,脸还挺好看的吗?”
“什么意思?”瘦高男人顿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长长“哦”了一声。“你是说把他卖到那种地方去?但是……收男童地儿不好找啊。”
“怕什么,一贯钱买来的。真能找到个收的地方,能卖不少银子,找不到把他卖给人家做仆从,也能赚些钱,左右养他几天费几碗米饭。”
困意烟消云散,江砚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听他们继续说着怎样把自己卖出去。
直至后半夜,杯倾碗倒,两人趴在桌上醉了过去,江砚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胡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缩着挨了一夜,在冷风里等到天亮。
那两人在这里有住处,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
于是他跟着马车、或是背着包袱的人,漫无目的地走,时而穿巷,时而过桥,累了靠着墙根休息,渴了掬一捧河里的水。
最后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在街角坐了很久,才从狗嘴里抢到了半个掉到地上的包子。
小心地撇去脏得入不了口的部分,正要往嘴里送,几个小叫花子却突然过来,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半个包子,长得最高的那个更是理直气壮地伸出了手,示意把东西给他。
江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倒了他,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几个转弯甩掉了他们,才躲进角落,大口往嘴里塞着得来不易的吃食。
包子早就冷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他忽而想起离家前那碗热腾腾的汤面,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一道响亮却又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江砚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生面孔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人并不高大,但他身后排开站了十来个人,其中就有方才的那群小叫花子。
见江砚不说话,他也不恼,左右扭动了下脖子,继续笑吟吟说到,“想在这里乞讨,就跟我走。”
“我不是乞丐。”江砚贴着墙不动,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
“那又如何?难道你还能做别的营生?”他仍旧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饼,掰了一半扔给身后的人,另外半块递向江砚。
他说得不错,没有人会收留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做活,更没人会平白无故愿意养个人吃闲饭,如果只能流落街头乞食,那在哪里讨不一样呢。
江砚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踟蹰着走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半张饼,跟着他开始乞讨为生。
小叫花子们都管他叫鲁叔,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鲁叔虽然管着一群乞讨的孩子,可他自己却不是乞丐,反倒是衣着光鲜亮丽,每日闲得遛鸟斗蛐蛐。
而他们则分散到城里的各处乞讨,不是讨吃食,而是讨钱。
每天晚上所有人都要回到破庙里,将当日讨来的钱上交,有时是鲁叔自己来,有时只有他手底下的亲信。
交的钱多,能吃上热饭热汤;交的钱少,就吃些冷面馒头;交不上钱,会挨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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