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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孙传庭现在何处?”
“孙督师仍在陕西,正与李自成残部周旋。”吕维祺道,“若调孙督师南下,恐陕西有变。”
李明沉吟。陕西不能乱,但湖广更不能乱。张献忠若真的顺流而下,整个长江中游都将糜烂。
“让孙传庭分兵一万,由卢象观率领,速往湖广。”他最终决定,“再传旨四川巡抚陈士奇,严守夔门,绝不能让张献忠入川!”
一道道命令传出,南京这座沉寂已久的陪都,终于运转起来。
朝议结束后,李明单独召见了钱谦益和韩赞周。
“二位在南京多年,熟悉江南情势。”李明开门见山,“朕此次南巡,首要之事是在江南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改革税制,设立银行,推广新学。你们以为,最难在何处?”
钱谦益与韩赞周对视一眼,最后由钱谦益开口:“回陛下,最难……在‘人心’。”
“哦?详细说说。”
“江南士绅,世代居此,田产相连,姻亲交错。”钱谦益谨慎措辞,“清丈田亩,必触及隐匿田产;改革税制,必增加工商税赋;设立银行,必冲击钱庄票号;推广新学,必动摇科举根本。此四者,皆伤士绅根本利益。而江南赋税占天下三成,士绅势力盘根错节,若强行推行,恐……恐生变故。”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新政会触动整个江南统治阶层
;的利益,搞不好会引发动乱。
“韩公公以为呢?”李明看向韩赞周。
韩赞周躬身:“老奴以为,牧斋先生所言极是。不过……老奴倒有个想法:新政可否循序渐进?比如先在南京、苏州试点,待有了成效,再推广他处。如此,阻力或可小些。”
“循序渐进?”李明笑了,“张献忠在湖广作乱,建虏在辽东虎视眈眈,陕西流寇未平,天下处处烽烟。朕有时间循序渐进吗?”
两人默然。
“新政必须推,而且要快。”李明站起身,“但朕也不会蛮干。钱先生,你是东林领袖,江南士绅多敬你。朕任命你为‘江南新政协理大臣’,协助张彝宪推行新政。你可愿意?”
钱谦益浑身一震。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答应了,等于背叛整个江南士绅阶层;不答应,就是抗旨。
“臣……臣年老体衰,恐难当此重任。”他推辞道。
“正因年老,才更该为子孙计。”李明意味深长地说,“新政是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钱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钱谦益知道推不掉了。他跪倒:“臣……领旨。”
“好。”李明点头,“韩公公,你掌管南京内廷多年,熟悉官场积弊。朕命你协助方以智,清查南京各部司钱粮账目。记住,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韩赞周也跪倒:“老奴遵旨。”
两人退下后,李明走到殿外,望着这座六朝古都。秦淮河的桨声隐约可闻,远处紫金山在暮色中如卧龙盘踞。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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