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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石头带领“清道夫”小队冲向城西棚户区那被怨气笼罩的漩涡时,千里之外的龙虎山,这座道教正一派的祖庭,也正被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激烈的风暴所笼罩。
风暴的中心,是天师府议事堂——“上清殿”。
往日里,上清殿庄严肃穆,是张天师召集门人弟子讲经论道、处理门派事务的所在。殿内香烟缭绕,蒲团整齐,唯有中央天师宝座高高在上,象征着无上权威。
但今日,殿内的气氛却与“清静无为”相去甚远。
数十名身着各色道袍、年龄不一、但个个气息沉凝的天师府高层,分列大殿两侧。有的盘坐于蒲团,神色肃穆;有的负手而立,眉宇间隐现忧色;更有几位须皆白、面如古松的长老,端坐在前排特设的紫檀木椅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以及一种隐隐的、理念碰撞前的紧绷。
张清远,天师府当代天师,身穿杏黄道袍,头戴紫金莲花冠,端坐于中央宝座之上。他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但细心者能现,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爱徒张乾云西南遗迹的惨烈牺牲,背负了与“新截教”全面开战的重任,以及此刻面对内部纷争的压力共同作用下的痕迹。
他身侧稍下的位置,坐着几位与他同辈、德高望重的师兄弟,以及代表年轻一代杰明松。明松此刻面色凝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低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前排一位身着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枯瘦、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他是天师府的执法长老,性情刚正乃至严苛,在守旧派中威望极高。
执法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直视张清远,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师。”
只两个字,便让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又沉重了三分。
“贫道等在此静候多时,非为扰天师清修,实因事关我天师府千年道统存续,乃至天下玄门气运走向,不得不问个明白。”
张清远微微颔“师兄请讲。”
“敢问掌门,我天师府,自祖天师创教以来,历代先贤筚路蓝缕,守正辟邪,护持道统,方有今日之气象。历代天师,莫不以‘清静无为、持守正道、护卫山门’为第一要务。为何到了今日,我天师府竟要倾巢而出,与那来历不明、行事诡谲的‘研习会’,以及俗世官府深度绑定,甚至听其号令,卷入这场……这场波及全球、凶险莫测的所谓‘战争’之中?”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波澜。
“执法长老所言极是!”另一位身着灰色道袍、面皮焦黄的长老立刻接口,他是负责典籍管理的“藏经长老”玄苦,声音带着激动,“那林沐风,不过一乡野散修出身,侥幸得了些上古遗泽,便妄自尊大,搞什么‘研习会’,行事张扬,与商人、官府纠缠不清,早非我道门清净本色!与他合作,岂不玷污我天师府千年清誉?”
“还有那‘昆仑指挥部’!”一位脾气火爆、身材魁梧的“护法长老”玄雷声如洪钟,“竟让我天师府弟子听从俗世将官调遣?简直是荒唐!我辈修士,然物外,岂能为俗世权柄所驱策?此例一开,道统何存?尊严何在?”
“更遑论那‘新截教’!”执法长老再次开口,压下了其他人的声音,目光更加锐利,“其势汹汹,手段诡异,连昆仑、南海、欧洲圣地皆受其害。我天师府虽有卫道之责,然当此大劫,正当紧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谨守祖庭,保存实力,以待天时。岂可主动出击,将门中精锐弟子置于险地,甚至……甚至要与人分享我天师府秘传道法、阵法,美其名曰‘共享’、‘协作’?此等做法,与那资敌何异?!”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许多本就心存疑虑的长老和弟子心头。
一时间,附议之声四起。
“不错!当以守成为上!”
“山门安危,重于一切!”
“道法乃立教之本,岂可轻传?”
“那林沐风与官府,无非是想利用我天师府的力量,为他们火中取栗!”
质疑、担忧、不满、乃至对“研习会”和官府的隐隐排斥与傲慢,在这“上清殿”内弥漫开来。这些声音,代表了天师府内部一股强大的、倾向于保守、避世、维护传统独立性的力量。他们并非不痛恨“新截教”,也并非没有卫道之心,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天师府的要任务是保全自身道统,而非主动卷入一场胜负难料、且可能被“外人”主导的全面战争。与“野路子”出身的林沐风合作,尤其是听从“昆仑指挥部”的协调,更是触及了他们对“正统”和“然”地位的敏感神经。
明松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他想开口反驳,但看了一眼端坐不语的师傅张清远,又强行忍住了。他知道,此刻还不是他说话的时机。
张清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那些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直到声音渐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诸位长老,师兄、弟,你们的担忧,本座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激动、或疑虑、或冷漠的面孔。
“保全山门,守护道统,确是我等职责所在。”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诸位可曾想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新截教’所图,非一山一门,非一国一地,乃是倾覆此方天地之秩序,重归弱肉强食之洪荒!其教主殷无极,乃上古‘重塑派’余孽,沉眠万载,今朝苏醒,其志滔天,其力莫测!燕京之‘锚’,昆仑之‘墟’,南海之‘眼’,欧洲之‘泣’……尔等以为,他们屠戮圣地,收割生灵,仅仅是为了彰显力量,或者与我天师府有私怨吗?!”
“非也!”
张清远站起身,杏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而威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那是执掌天师府数十年、历经风雨所积淀的领袖威压。
“他们要的,是彻底撕碎‘绝地天通’留下的封印,让灵气彻底失控,让规则彻底崩坏!到那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管你是名门正派还是山野散修,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在洪荒法则之下,皆为蝼蚁,皆为资粮!”
“紧闭山门?开启大阵?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上古之时,我道门先辈,为守护这方天地,不惜以身合道,施行‘绝地天通’,方有后世之安宁!今日大劫再临,我辈后人,难道要学那缩头乌龟,坐视妖魔横行,天地倾覆,然后指望祖师爷的阵法,能护住这一亩三分地,千秋万代吗?!”
他的话语,如同雷霆,一句句轰击在众人心头。尤其是那些年轻弟子,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燃起战意。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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