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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去午睡一会儿?离下午的讲学还要两刻钟呢。」颜知上前善意地提醒道。
「不急。今日刚到,江先生让我四处转转,认认人。」岑玉行说着话,却头也不抬,一直盯着猫儿看,「你来这书院很久了吧?」
「我十四岁来此,已四年有馀。」
「你既做勤杂,又与学生一同听学,对这里的人想必都很熟悉了?晚饭前,你就带我认认路,顺便介绍介绍吧。」
「……下午?」颜知有些迟疑,且不说下午的讲学,晚膳前後厨若找不到他,怕是要被扣工钱。江先生为了让他听学,已免了他许多杂务,他深知受恩於先生,不可再得寸进尺,玩忽职守。
岑玉行像是看出他的顾虑,道:「江先生那边,我会去说,不用担心。」
颜知心里盘算了一下,青麓书院不大,学生也不过十几人,粗略介绍一下应该也用不了多久,这才点头答应。
一路上,岑玉行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抛出问题。只是有些问题细致的叫人心生困惑,他问了学生有几人,分别来自何处,又问了书童,勤杂,采买,护院,马夫,各有多少人,甚至还问了各个的日程和起居习惯。
一个四体不勤的小少爷竟然会关心这些,颜知虽觉得奇怪,但也尽量一一作答。
不消一会儿,未时的钟声敲响,颜知不自觉地朝晚枫堂的方向看了看。
「那是?」
「晚枫堂的钟,江先生马上要开始讲学了。」
岑玉行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问:「你想去听?」
颜知点点头道:「我家中贫寒,听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想了想,又道,「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其实去听学也能熟悉人。不用担心,师兄们都很和善,待我这样的人尚且不分里外,更从不排挤新来的师兄弟。」
「不分里外,你却坐在後厨吃饭?」这还是岑玉行第一次露出丝浅笑,却是略带讥讽之意。
颜知被他一句话臊红了脸,尽管他一直清楚自己在书院里身份尴尬,不上不下,只是从来无人去戳破他的窘境。
「罢了,想去你去便是。我自己再随便逛逛。」
颜知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一下子便从刚才的窘迫情绪里恢复了过来,惊讶地问:「可以吗?」
见岑玉行点了头,他连声致歉,然後便朝着晚枫堂一路小跑了过去。
第7章不成了
这天短暂的相处,让颜知错以为岑玉行是一个有些怯生的少年,却不料没过几日,他便已经与同门师兄们熟识起来,也不再独自在房里用膳了。
江先生将他安排在晚枫堂最靠前的长案上,每当讲学结束,那张书案边总是围满了人。对於同门的热情,岑玉行一贯带着得体的微笑应对,只是每当被问及籍贯,家世之类的问题,他便推说不便透露。
因他回绝的直白,再加上江先生特殊的对待,众人也不是很敢追问。慢慢的,那众说纷纭的猜测也消失了,大家的口径变得统一起来,都说岑玉行的身份定是岑皇后的娘家人,是天子的外戚。
坐在角落的颜知只在戏曲里听过这种身份,即便隔着人群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岑玉行举手投足间,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贵胄气质。
不愧为皇亲国戚。
就这麽过去了几个月,一天夜里,颜知清扫完了後厨院子,正洗手准备回家,忽然听见栖梧院传来一阵骚动。
青麓书院一向静雅,极少出现这样大的动静。
颜知担心出事,慌忙擦了手往栖梧院赶了过去。
一路上便嗅到一丝烟熏火燎的气味,颜知心道不好,莫不是走水?脚步越发加快。
穿过月洞门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将他惊呆了。
只见院子周围乌泱泱的站着手忙脚乱的同门师兄,一个个手里都提着桶,拿着盆。
一团火球,在院中上蹿下跳,一面发出凄厉的嚎叫,一面躲闪着靠近的人。
「玄墨儿!」大脑一片空白的颜知喊出声来。
今天午膳时便不见玄墨儿踪影,颜知喊了许久也没见它来吃食,不过以前它也会山下玩耍,跟行人乞食,所以颜知也并未多想。
可如今,透过那团火球,他分明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金色的眼睛。
颜知立刻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朝着火球窜逃的方向疾步奔去,然後飞身一扑,将那火球罩进了外袍,死死的摁在身下。
因着惯性,他连人带猫跌出去半米,扬起一地灰尘,手臂也擦破,却顾不得,只是大喊:「水!!」
一桶救命的水当即迎头泼了下来,火舌烧穿了他的外套,遇了水也不平息,直至更多的水,一桶接着一桶,一盆接着一盆的倒下,火苗才彻底熄灭,烧破了洞的外套里冒出一股焦臭味来。
「颜知师弟!」
在旁的同门师兄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拉开颜知,检查他的伤势。颜知此刻好不狼狈,浑身湿透,发髻也散了,脖子烫出了血泡,手臂也擦破了一大片,不停的冒着血珠子。可他再狼狈,也比不得那件外袍下的活物凄惨。
玄墨儿的眼耳口鼻都已几乎没了形状,那身油光铮亮的黑色毛发也烧了个乾净,它像是瘦了一圈,身上焦黑一块灰白一块的,死了一样躺在地上,只是肚子还一息一息的喘着气。
颜知与在场所有人一样,瞬间红了眼眶,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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