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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个子高他许多,如此面贴面的直起身,像一座山迎面倒下来,颜知下意识的後退了一步,却被赵珩拉住了手肘,重新拽到了身前。
赵珩将那柄短剑仔细悬在他腰间的系带上,道:「朕亲赐之物,别弄丢了。」
颜知垂眸:「是。」
张礼在旁一惊,众人皆知颜大人带剑面圣是陛下亲允,但就算是他这个把皇帝亲手伺候大的宫中老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把佩剑是陛下亲赐之物。
这把剑从何而来,此事又发生在何时何地?他作为从登基之日起便贴身侍奉陛下的内务总管,竟对此事浑然不知。
不过,这麽一来,颜大人带剑面圣便多了一层暧昧的意味在了。
得陛下信任礼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倒好像是陛下想拿一件东西放在颜大人身上,命他不许离身,以标记天子的所有权。
「带颜大人去偏殿换上礼服。」
赵珩的吩咐唤回了张礼的走神,他急忙给远处的宫人使眼色,待目送宫人们迎着赵珩进了未央宫正殿,才比了比偏殿的方向,恭敬道:「颜大人,这边请。」
颜知虽不知赵珩是何用意,但也无意为难宫人,对张公公点点头,示意他在前引路。
料想不到,偏殿还真的备好了一套玄色礼服。
颜知屏退宫人,换上那身繁复礼服之後,对着殿内的铜镜戴上礼冠,透过光滑镜面,只见那礼服剪裁严丝合缝,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制一般。
赵珩这是唱的哪一出?颜知心中困惑,离开偏殿後终於对着身前引路的张礼发问:「陛下今夜在未央宫宴请何人?」
张礼略回头颔首道:「回大人。只听是番邦使臣,奴才位卑,着实不知是哪一位。」
「礼部也来人了?」
「是,礼部也来了几位大人。」
礼部众人既在,想必是专程接待使臣的宴席,可若只是接待使臣,何必要大理寺出面呢?颜知思忖片刻,虽心里有猜测也有疑惑,却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他行至正殿时,殿中宴会已经开始,远远便听得觥筹交错,莺歌燕舞,张公公将他带到离赵珩不远处的位子落座。
颜知朝殿上双手交叠平举行礼,赵珩朝他点了点头,君臣二人虽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因位子显眼,他的加入还是立刻被众人所察觉。
席间落座的三位番邦使臣朝颜知投来视线,将他上下打量,其中一人眼尖看见他腰间短剑,开口道:「想必这位便是掌管大理寺的颜大人了,久仰大名。」
颜知已然落座,朝着发问的陌生使臣颔首道:「不敢当。」
「有幸在此得见大人,小人臧派恩,有一事在心里沉积已久,今日非得向大人请教不可。」那人又道,「两年前,我苏禄曾派遣一位使臣前来大衡朝贡,却在雍城的驿馆内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听闻当时此案由大理寺颜大人全权受理,不知如今进展如何?」
颜知这才明白了赵珩找他来是何用意,脸色不改道:「颜某惭愧,大理寺上上下下用了半年时间遍寻雍城及周遭城县,至今未能寻得那位使臣大人。」
尽管大理寺卿答的不卑不亢,找不出错处,可苏禄国平白失了人,哪能轻易忍气吞声,那名叫臧派恩的使臣又道:「小人听闻雍城一带有个十恶不赦的凶徒,人称判官。不知当年的案件,是否有可能是这个判官所为?」
「那就不得而知了。」颜知道,「若真是与判官案有关……使臣大人有所不知,只因颜某才疏学浅,资质平平,陛下已将此案交托给本朝的新科状元,使臣大人恐怕要换个人请教。」
总而言之,要问使臣案就是无进展,要问判官案那不归我管。
见他一下子将自己摘了个乾净,臧派恩急忙看向高坐的天子,像在质问。
[就这??你们大衡的大理寺卿!就这??]
第28章礼部尚书
沉默听着两人对话的赵珩见使臣看向自己,这才开口道:「两年前的那位使臣至今遍寻不得,确是本朝大理寺失职,不过颜卿为此事殚精竭虑,虽没功劳也有苦劳。」
怎麽还夸上了?臧派恩听得愈发满脑子冒火。
此时,坐在一旁的礼部尚书江永也急忙出来打圆场:「臧使臣请放心,两年前之事虽未有定论,但大理寺并未放弃找寻,想必终有水落石出一日。陛下也是一直对我等臣子耳提命面,盼早日结案。」
听了这些,臧派恩面上虽仍忿忿不平,却也不好再说什麽。
这事大衡朝做的不地道,可弱国无外交,苏禄不过是紧挨着大衡的小小番邦,为求安定,隔年便要向大衡朝贡,别说失踪了一个使臣,就是来一个杀一个,苏禄国又能如何呢?
大衡天子能和和气气的解释,已是给足台阶了。
臧派恩不情不愿地朝天子拱了拱手:「好吧。那小人只能盼大衡早日查清此事,给我苏禄国子民一个交代。」
赵珩微笑,抬手示意赐酒臧使臣,此事算是翻了一篇。
接着,他随手尝了尝眼前摆着的果品,手边有一小碟切成一寸见方的庵波罗,甚是软糯香甜,於是勾手招来张礼。
那庵波罗正是苏禄国进献的果品,在当地虽不是名贵之物,却是靠着快马与冰块,历经千辛才送来十枚新鲜的。
臧派恩见天子尝後面露悦色,本还有些自傲,下一秒却亲眼看着那老阉人从天子案上取走了那碟庵波罗,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案上,顿时心里一口老血,气的酒也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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