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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检讨。
台上人念得潸然泪下,台下人听得专注认真,眼睛都定在了少年身上。
念完最后一句后,薛蕴知一把将外套拉链扯了下来,挥发一下身上的热气,眼尾还泛着点红,一只手撑在桌案上维持身体的平衡,浑身写满桀骜不驯的冷脸帅哥突然就添上了几分脆弱感。
教导主任犹疑地上台,又犹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薛蕴知,心里纳闷:这次检讨写的这么真心的吗?
但知错就改、改邪归正总归是好的,教导主任心情大悦,站在了薛蕴知身边拿起了话筒,批评了几句薛蕴知的行为,让其他同学不要效仿他的行为,一转头看见薛蕴知眼泪还啪嗒啪嗒流,话锋一转,夸起了薛蕴知的认错态度很诚恳,很值得学习。
薛蕴知:?他值得学习吗?
……
薛蕴知走下了主席台,表情依旧冷淡,但眼尾的红消减了他那股拒人千里外的气质。
温涟在这时递出湿巾纸,薛蕴知愣了下,接过了一张:“谢谢。”
得到他的回应,温涟抿出一个腼腆害羞的笑,又迅速缩到人群里去了。
*
“你今天在主席台上怎么还哭了?”
上完下午的课就放学了,崇明一中没有宿舍区,所有人都是走读,照顾到离家比较远的学生,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上晚自习。
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路上,江明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薛蕴知,笑道,“我写的这么好,让你念得真情实感了?”
薛蕴知抿了下嘴,想到那时候台上发生的灵异事件就一阵烦躁,他敷衍道:“你写的好。”
江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薛蕴知完全没听进去。他在想那时候缠绕在他小腿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湿又滑,令人恶心得要命。
很快两人就分开了。江明坐上了来接他回家的车,薛蕴知则是沿着这条路直走下去,坐上了公交车。
穿着校服的男生一张脸生得十分俊帅,身高腿长比例极好,单手抓着吊环,一条长腿微微曲起,戴着耳机,与世隔绝一般。
他耳机里没放歌,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出于不想被打扰的前提才戴上的。
薛蕴知不信鬼神之说,自然觉得今天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让他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个大脸。那触感现在记忆犹新,缠在大腿上,甚至还探进了……
脑子里忽地想起了睡梦中的记忆,好像被枝条藤蔓缠绕,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里,那种软体的不明生物比麻绳还坚韧,勒进肉里,挣脱不得。
昨晚这个生物也出现了吗?是同一个东西吗……?
“宁嘉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广播响起,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薛蕴知舒出口气,下了车,走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前。
薛蕴知初一的时候就是孤儿了。
说起来他的家庭状况还挺复杂的,总之在压抑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多年后,有一天他的爸妈都喝了酒,终于都忍不下去了,借着酒劲在家里拿刀互砍起来,那时候薛蕴知就躲在桌子底下,连呼吸声都尽可能地收敛起来,捂着耳朵,等到外面安静了,他过了很久才出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血从他们的身上流淌到地板上,像两条红线一样汇聚在了一起,淌到了薛蕴知的脚边。薛蕴知木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鞋底被血浸湿,找到手机冷静地打通了120和110,说明了此刻的情况。
并不大的房子里横躺着两具尸体,血色脚印一直延伸,停在了薛蕴知站着的地方。空气中血腥味重得熏人,薛蕴知闻得反胃,忍住了那种难受得想要呕吐的感觉,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电话那头的人的到来。
得知两人已经死了的时候,薛蕴知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不可否认地涌起了一点解脱的情绪,那名女警倒是用很心疼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是在可怜他还是小小的一个孩子就要开始独立生活了。
薛蕴知觉得他的童年经历要是拍成电视剧,倒是也有几分看头,用有点地狱的话来说,就是丰富多彩。
经过那场变故之后,他的生活变化并不算很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耳边无时无刻不在的争吵声消失了。
他们住的房子是租来的,爸妈死后没人付房租,薛蕴知本来就不能长久地住在那里,再加上那天出警弄得人尽皆知,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个房子里发生过命案,房东嫌晦气,租期还没到期,就把薛蕴知赶了出去。
一个刚上初一的十来岁的小孩突然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有一家店会招十来岁的小孩打工,薛蕴知独自一个人又去了警局,一张小脸绷得十分认真,问他们他能不能在这里打地铺睡觉。
那天处理他爸妈命案的女警恰好在值班,对他印象很深,和他说了会儿话后,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
——直到薛蕴知上了高中,他身高长得很快,一米八的个子看着像个成年人了,也能找到一些兼职赚到钱,于是他主动从那名女警的家里搬了出来,不继续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自己在崇明一中的附近租了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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