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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他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眼下坪州县有我军庇佑,虽暂得安宁,但保不齐哪日就成了战场。先生执意留在此地,不知能安稳得了几时?”
宋策抬眼望他,淡淡道:“陆公子想说什么?”
“陆某是想说,”陆英忽然收了笑意,十分正经地开了口:“我孟家军就缺先生这样的人才,只要先生肯留下,军饷俸禄任你开价。便是日后官拜一品称王封侯也并非难事,先生不妨好好考虑考虑,如何?”
“不必。”宋策拢了拢衣襟,微笑道:“在下不过一儒生俗士,怎会认清当今天下大势?家中老母还在等我抓药回去治病,陆公子若没别的事,我这就告辞了。”
陆英脸色渐渐沉下来,左手死死抓着扇骨,冷声道:“先生这是不愿了?你如此直言拒绝本公子,就不怕我强留?还是说,先生背后有所倚仗,觉得能从此地安然离开?”
他话音刚落,黑衣男子孟天锡大步而来,对陆英厉声道:“你给我住口!文王姬昌拜访姜公尚且恭敬有礼,如今我等有事求于先生,你怎敢如此无礼?”
说罢,孟天锡对宋策深拜一礼,恳切道:“在下孟天锡,请先生看在天下万千受苦受罪的百姓面上,为我孟家军指点一二。如今朝廷倾颓,各路王侯纷纷拥兵自立,民生多艰。孟某此生,惟愿天下生民海晏河清,时和岁丰,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宋策顿了许久,才含笑摇了摇头:“孟主帅,宋某才疏学浅,实在当不起赐教二字。”
孟天锡闻言直起身,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续了茶:“那我便以百金请先生起卦一算,如今群雄割据,不知何人才能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
宋策默然片刻,问道:“不知孟将军可看过田间地里的野草?”
孟天锡眉头微蹙:“野草?”
“对。它们形形色色,春生秋枯,看似顺由天定,实则有强有弱,有高有矮。所以,天下之主不在何人,而在何道。”
陆英在一旁冷笑道:“先生何必故弄玄虚,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宋策没看他,只对孟天锡道:“宋某曾在书中看过一则故事,讲的是有一年天下大旱,城东的李员外家挖了井,掘至五丈时见了水。他大喜,当即先将自家的田地好生浇灌一番。城西的赵富户听说此事,心生妒忌,索性趁夜带着下人把井填了,说凭什么让他李家挖通了井,占了水脉?结果因为此事,两家去公堂打了近三个月的官司,直接导致地里所有的稻苗全枯死了。孟将军可知何意?”
孟天锡一愣,良久才道:“先生是想说,即便形势暂时于我有利,也不可短视近利,得荫忘身?”
宋策微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道:“告辞。”
“先生!”孟天锡上前半步,突然开口道:“我可以向先生保证,即便先生日后不能为我所用,我也绝不为难先生,更不会强迫先生做不愿做的事。今日先生想走,我绝不阻拦。陆英,你亲自取百金奉给先生,以示我孟家军的诚意。”
陆英撇了撇嘴,折扇“啪”地一声合在掌心,“先生到底是不肯说句实在话。罢了,请吧。”
宋策伸手拿起一旁的草药,对孟天锡微微颔首:“孟将军好意,宋某心领了,不送。”话音未落,他便悠悠转身,不疾不徐朝亭外走去。
陆英望着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这穷书生倒是会装腔作势,天锡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孟天锡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陆英,不管此人是否有真才实学,你今日此举,已大大怠慢于他,日后万不可如此了。此人方才那番话,看似不着边际,实则是暗藏玄机。你呀,不妨仔细想想。”
“哼!我看天锡你就是太过瞻前顾后!这种书生我见得多了,多半是看我们孟家军势大,故意拿乔想抬高身价。依我看,不如直接把他绑了随军,再以其家人相胁,量他也不敢不从!”
“糊涂!”孟天锡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重重道:“陆英,切不可胡来!如此良才,绝不能妄动!若先生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陆英一愣,闷了好半晌才悻悻道:“是。”
等宋策独自一人回到村里时,已是傍晚。他推开院门,快步走到东屋放下药包,和声道:“娘,我回来了。大夫说这药很对症,你喝上三服就能痊愈了。”
“阿策,你这话当真?”文秀一脸惊喜地放下手里的热汤,拎起药包仔细看了看,“那我这就去灶房给娘煎药!”
“嗯,多谢。”
宋策扶着宋母靠坐在床头,她看着自家小儿子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眶一热道:“策儿,是娘没用,让你受累了。”
“娘说得哪里话。”宋策将热汤递给宋母,“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等宋母喝完药睡下后,宋父坐在木椅上,一脸担忧地望着宋策:“孩子,你在县里头没出什么事吧?我今日听隔壁村人说,孟家军守在城门口四处盘查,有几个半大的少年就被他们强行带走了!”
“没事。”宋策避重就轻,浅笑道:“爹你不用担心。”
“好,没事就好。”宋父长叹一声,“你折腾了一整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是,爹。”
宋策回屋后,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串联了一遍。
孟天锡此人看似沉稳,实则野心不小,想取朝廷而代之;而陆英性情急躁,胸无城府,难成大事。孟家军虽然在秦州一带有一定势力,但想要在这乱世立足,恐怕前路多艰……就是不知,这孟天锡和陆英与原身会有什么牵扯吗?
正思索间,宋策忽然一阵陌生的眩晕感袭来,令他猛地晕了过去。
片刻之后,宋策“看到”原身恭敬地站在凉亭外,一脸刚正地说:自古读书人都是以追求功名利禄为目的,但他不一样,他见惯了为官者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是以立志要当一名清正廉洁的好官,为百姓谋福。如今天下动荡,他自愿成为孟家客卿,此生效忠孟家军,全力襄助孟家夺得天下,谋一个太平盛世。
画面一转,原身在孟家军中越发如鱼得水,八面玲珑,他以一张见人说人话t,见鬼说鬼话的巧嘴被孟天锡重用,成了他身边最受信任的一个客卿。
在原身的大力鼓动下,孟天锡最终在秦州称王。而原身,也从一个毫无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一跃成了秦州之地的一品丞相。
……
待宋策一觉醒来时,天已渐亮。
目前他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既然拿不准许愿人以及许愿任务,那他倒不如去好好去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策暗中潜入了坪州府衙以及县中各大文铺,在书海里消磨了不少时日,总算对这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这个世界的大历朝类似古代周朝,大历朝三代之后,其下分封的王侯开始混战,使得大历朝皇室衰微,大权旁落。虽然皇帝仍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但并没有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只能依附于各大王侯势力,以求夹缝求生。这些王侯都是大历朝先代亲自册封的诸侯,自南地的吴军揭竿起义后,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先后在各自属地称王,并昭告天下,直接与大历朝撕破了脸。
如今这天下,就像一块香喷喷的肉干,任谁都想从上头咬下一口。
大历朝北部驻扎着燕军铁骑,南地有吴军割据一方,西部的秦州被孟家军占据,东南的齐地又冒出个自称大历正统后裔的梁王。各方势力你争我夺,连年战乱,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一年前,大历朝的中和帝被贼人暗杀,因其没有子嗣,大位由其弟豫王承继大统,是为庆元帝。
当然,新帝登基并没有给大历朝带来丝毫的喘息之机,反而让各地王侯对大历王朝欺压更甚,隐有合围灭绝之态。
除此之外,宋策又仔细查了一下原身的户籍,意外发现原身并非是宋家的亲生子,而是宋父在外面意外捡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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