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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渺一觉醒来,正好开饭。
刚跑进院子,迎面一阵寒风掠过,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话音未落,肩膀忽地一沉。
深蓝色的男士夹克松松垮垮罩下来,带着主人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残存的暖意。
“衣服刚才盖在你身上,怎么不知道穿出来?”
贺斯扬说着,皱眉拉开一旁的露营椅,挨着她坐下。
结实的肩膀不经意贴过来,隔着一层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温渺陡然觉得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说,“其实不用,屋里不冷。”
韩乐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有叹不完的气。这女人怎么永远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他往杯里满上酒,“你们小夫妻看到彼此就饱了?我可不行,我快饿死了。老梁,喝酒!”
什么夫妻啊?还有,这北方大汉怎么从进门开始就对她满是怨气?
温渺咬着筷子,郁闷。但注意力很快被热腾腾的猪肚汤转移,耳边时不时飘来另外三个理工男的聊天。什么机器学习,通用大模型,多模态嵌入……听得懂的人会觉得高端前沿,温渺只感到枯燥。
就在这时,梁思远夸张地一叫,“我靠,你们都看大学群了没?”
韩乐正喝到兴头上,满面红光,“你丫别老一惊一乍的,出啥事了?”
“就咱们大学教高等代数的那个周老师啊,被评为数院终身教授啦!”
梁思远转过脸对温渺解释,“终身教授,在P大可是身为教师的最高荣誉。”
韩乐却还没想起,“啥,啥周老师啊?”
“嘿!你这破记性怎么做研究的?忘了周老怪以前上课骂人多难听?”
这么一提醒,韩乐才有印象。
“噢,我想起来了!”
他醉醺醺指着垂眸饮酒的贺斯扬,舌头打结:“斯、斯扬刚上大一那会,有次没解出一道代数题,周老怪当场就把脸一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他说,别以为你来了P大还有人把你当天才,做不出题,就给我滚……滚出去!”
周遭安静了。
虫鸣、风声、乃至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都在这一刹凝固。
真空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温渺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身侧的贺斯扬,久久说不出话。
月光下他的侧颜深邃,酒杯顿在唇边,眼眸里涌动着难以看清的情绪。
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喝下一杯酒,轻声说,“韩乐,你醉了。”
韩乐拍桌,“哈哈,你小子,看见喜欢的姑娘在身边就嘴硬不敢承认!你忘了大、大一上学期,你所有专业课的成绩加起来……全系倒数第一!数院那帮混球还给你取绰号,叫你‘贺废柴’,我跟思远那时候每天寸步不离跟着你,生怕你想不开跳楼……”
韩乐显然醉得开始胡言乱语。
可他含糊不清的醉话,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在温渺心尖上。
关于和思议的过去,每多听一句,她心口的酸涩便弥漫开一份,堵得喘不过气。
自尊心那么强的他,竟然经受过这么多屈辱。
可她为什么毫不知情?
“行了韩乐,你发酒疯也得有个度,差不多得了啊!”
梁思远一把夺走韩乐手中的酒瓶。韩乐不服,又跟他理论起来。
这时贺斯扬站起身,“思远,你注意着点韩乐,别让他再喝了。这家伙有高血压。”
他的口吻那么平静,仿佛一个心里装着所有人的大家长,却唯独不在意他自己那些沉痛的过往。
叮嘱完,贺斯扬转身离开。
温渺猛地抓住他衣角,“你去哪?”
贺斯扬一怔,像是没料到她话中的急切。
他偏头朝黑暗里笑了笑,笑意很轻。随后低下头,极其轻柔地拍拍她手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别担心。”
可接着,他就用另一只手,以一种冰冷的耐心,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角上一根根地、彻底地掰开。
“我只是……想去厨房做点桂花布丁。”
……
院子里,韩乐望着贺斯扬进了别墅,脸色唰地一白。
“斯扬,你别走啊!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自然得不到回应。韩乐“哎哟”一声,懊恼地拍脑袋,“靠,我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梁思远抱臂冷哼,“我今天就不该带酒来,一点马尿醉成这样,叫人看尽笑话。”
说到这,他倏地发觉桌上有个人已经沉默了许久,沉默得仿佛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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