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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贡院,晨光熹微。
这座见证了无数文人士子梦想与沉浮的科举圣地,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墨香与紧张,更夹杂着一种新旧碰撞的躁动与一丝铁血的余韵。
巨大的告示墙前,人头攒动,议论声鼎沸如潮。
新张贴的《昭武三年新科取士章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快看!录取名额…南北各半?!这…这前所未有啊!”一名操着浓重北方口音的老秀才揉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告示上的条文。
“岂止!还有这新设的算学科格物科!算学也就罢了,这是啥?难不成是木匠、铁匠那些奇技淫巧也能登堂入室,考取功名了?”一个江南士子打扮的青年满脸不屑。
“最离谱的是这个!”旁边一人指着告示下方一行加粗的小字,声音带着惊愕,“凡工匠、商贾之家清白子弟,身无刑责,通晓文墨者,皆可报考新设之算学、格物二科!商贾匠户之子也能考科举?!这…这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圣贤!”
“还有这条!”另一人脸色先是诧异,随即转为复杂的深思,“凡非华夏衣冠、非汉家血脉者,须查验三代履历。其祖辈归化逾六十载,习汉文、着汉服、遵汉俗、改汉姓,无犯罪记录,无效力满清朝廷记录,彻底同化者,经有司核验属实,方准应试!这…较之前朝,虽是收紧了许多,倒也算是给那些真心归化、慕我华风者留了一线之门…”
告示前吵吵嚷嚷,有惊愕,有不解,有兴奋,更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关于应试资格的条款,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让整个场面更加沸腾。
支持者认为此举方能彰显华夏正统,厘清源流。
反对者则忧心忡忡,争论着这是否过于严苛,是否会寒了那些早已习孔孟、读诗书的归化子弟之心。
旧有的秩序和观念,在这份由吴宸轩授意、方光琛亲自操刀的新章程面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数日后,贡院深处,戒备森严的“格物院“考场。
这里没有经史子集的考卷,只有算筹、规尺、精巧的机械模型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纸。
十几名考生正伏案疾书或摆弄器具,他们大多衣着朴素,甚至带着匠人的风尘之色,与隔壁正统经义考场那些峨冠博带的士子形成鲜明对比。
阅卷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方光琛与几位通晓实学的考官正在审阅首批算学、格物科的试卷。
大部分答卷中规中矩,或精于筹算,或巧于工图。
“大人,请看此卷!”一名考官将一份试卷呈给方光琛,眉头微蹙,“此子算学功底极深,于西洋几何、历法推演颇有创见,更难得的是…其策论部分,力主‘师夷长技’,言道‘泰西火器、造船、历算之术,确有独到之处,当遣学子远赴重洋,虚心求教,取彼之长,补我之短,方能强我国本’!”
方光琛接过试卷,仔细阅读。
字迹工整,论证清晰,尤其对西洋火器构造原理的分析,颇有见地。
落款处,写着考生的名字和籍贯——顾继绅,苏州府吴县,其父为江南着名机户。
“顾继绅…”方光琛沉吟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化为凝重。
此子才学确实难得,但这“师夷长技“的主张,虽有其见地,却需谨慎看待,以免过犹不及。
殿试之日,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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