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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庄桥苦笑了一下,转向师兄身旁的男人。他依稀记得这人在会场和师兄是邻座,就算不认识,这两天下来应该也聊了不少:“这位是……”
&esp;&esp;“哦,”师兄说,“这是工大的陈老师,做qcd方向的。”
&esp;&esp;庄桥伸出手:“那可是大热门啊。”
&esp;&esp;对方朝庄桥微笑,庄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很快跟对方攀谈起来。
&esp;&esp;信息代表着风向,只有主动出击,才能获取信息,只有获取信息,才能抓住机会。
&esp;&esp;“面上的赞助率又降了,”那个老师说,“虽然每年的拨款在涨,架不住申请人数涨得更快啊,我看今年的通过率要降到8了。”
&esp;&esp;庄桥脑中的胀痛加剧了,但脸上还是跟着对方露出无奈的微笑,又问对方课排得多不多。
&esp;&esp;聊了一会儿,他提议加个微信,要是日后有合作的机会,方便联系。
&esp;&esp;对面从善如流地同意了。
&esp;&esp;结束这段谈话,他又转向另一个老师,重复相似的流程。一般情况下,一晚上他至少能加十几个微信。
&esp;&esp;他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酒精暂时麻痹了神经,掩盖了后脑勺和腰背的疼痛,他反而舒服了一些。
&esp;&esp;酒气氤氲,他逐渐脸红身热起来。短暂的交谈间隔,他透过泛着水雾的玻璃,朝窗外看去。
&esp;&esp;此刻,正有一个男人缓缓经过。他身形挺拔高峻,肩背撑开一片沉默的疆域,一束暖光透过玻璃打出去,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侧影便从迷蒙白色中挣脱而出,勾勒出险峻的轮廓。
&esp;&esp;庄桥望着这完美的剪影,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抹开玻璃上的水雾。在那一瞬间,男人偏过头,透过擦净的一小块空白,直直地撞上他的目光。
&esp;&esp;这转瞬即逝的一刻,庄桥捕捉到了他眼睛的颜色——令人屏息的绿。
&esp;&esp;不是温润的翡翠,或森林的浓荫,那种绿更鲜明、更锐利,既流光溢彩,又一片冷寂。
&esp;&esp;像什么呢?庄桥慢吞吞地思考着,忽然冒出一个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念头。
&esp;&esp;对,像冻结在冰川里的极光。
&esp;&esp;那短暂的对视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擦净的那一小块窗户又泛起水雾,让那抹绿色隐没下来。
&esp;&esp;庄桥愣了一下,又用手擦了擦,可是,当玻璃重新亮起来,人却消失了。
&esp;&esp;他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往船舷左右张望。
&esp;&esp;空无一人。
&esp;&esp;庄桥坐回去,一瞬间有些恍惚。那人是外国的专家?混血?他一向是很在人际关系上用心的,参加了两天会议,如果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不可能认不出。
&esp;&esp;他正在搜索记忆,师兄站了起来:“我们去里面吧。”
&esp;&esp;终于,晚宴不可或缺的主餐、重头戏到了——给大老板们敬酒。
&esp;&esp;他们博士时期的导师也在座。庄桥原本以为,博士毕业,就能跟导师切断联系。毕业了才发现,他与导师,正如考拉与树,海葵与小丑鱼,导蜜鸟与蜜獾,是一辈子生死纠缠,不可分离的关系。
&esp;&esp;“你打头阵,”师兄拍了拍他的肩,“想当年,我们组数你酒量最好。”
&esp;&esp;庄桥谦逊又苦涩地笑了笑,拿起酒杯站起来,忽然身体晃了晃。
&esp;&esp;他咬紧牙关站稳,感觉眼眶周围发烫,后脑勺闷胀着,像是被布死死缠住一样。
&esp;&esp;不想去,真的不想去。
&esp;&esp;但是那儿有不少本领域的泰斗,负责评审他项目的人可能就在其中。
&esp;&esp;他努力说服了自己一会儿,发现还是挪不动步子。他把酒杯放下,对师兄说:“等我一会儿。”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是我。啊,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回家,好像说老房子又漏雨了?”
&esp;&esp;“什么?”父亲愣了愣,随即接了下去,“是啊,你爷爷早就想修一修屋顶了,还有那厕所,一下雨就堵。对了,你奶奶听到点风声,说是村里可能要拆迁,别家都开始盖二层了,咱家也得抓紧。唉,不过现在这人工越来越贵了,水电、铺砖、吊顶,哪个不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族里说现在的祠堂老的不像样了,要翻新一下,每家摊两千块钱……”
&esp;&esp;他一个激灵,腿瞬间有了力气,挂断电话,对师兄说:“走吧。”
&esp;&esp;他们穿过人群,走进包厢,里面已经有几位年纪相仿的青椒在了。老教授们很和蔼,他们举起酒杯,就和他们碰一碰,他们自我介绍,就微笑点头。
&esp;&esp;曾经,庄桥对酒局深恶痛绝,经受了几年磨炼后,他已经内化了它的合理性。如果不喝酒,他没胆子跟这些大前辈要微信,如果不喝酒,这些泰斗们也无法迅速和他拉近距离。头脑一昏沉,界限就变得模糊了。
&esp;&esp;但是……
&esp;&esp;“但是”还没想完,庄桥的导师也在座就跟庄桥说了句:“待会儿游船结束,我们打算去打两轮牌,你要不要过来?”
&esp;&esp;庄桥发现自己居然犹豫了一秒,才说“好”,这可是以前从没发生的事。
&esp;&esp;师兄在一旁笑着说:“老师还是喜欢庄桥。他走了,老师打牌都打不痛快。”
&esp;&esp;庄桥脸上露出笑容,心底暗暗叹气。老师倒是痛快了,他每次算牌算得脑子抽痛。又要输,又要输得不露痕迹,又要让对方赢,又要让对方觉得是场险象环生的完美对局,同时算着三四家的明牌暗打,实在是劳心劳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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