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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祁绚就站到了温子曳的房门前。
楼下墙上镶嵌的挂钟指向八点整,一秒不早一秒不晚,房门应声而开。
温子曳准时出现在眼前,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早安。”
“……早安,少爷。”
祁绚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有股不对劲的味道。他想起温子曳昨天说的话,垂眸瞥了眼自己的爪子,又舔舔锋利的犬齿,心中略有不安,这种不安令他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又被理智强行克制住。
不知道温子曳打算怎么解决血毒的问题,又准备什么时候履行他的惩罚。
祁绚一边走神,一边默默跟在温子曳身后,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来到四楼的一间室内。
水声潺潺,温热的水雾扑面而来,沾湿了眼睫。
宽阔的椭圆形水池中泛着奶白色的水波,仔细一瞧,池水仍是清澈的,只是从下涌出大量密集细小的雪白气泡。
这是……温泉?
祁绚不解,温子曳带他来这儿做什么?一大早洗什么澡?
他困惑着,温子曳已走到水池边,朝他招招手:“过来。”
祁绚走过去,看到他摘下眼镜,开始解衣服。
虽然是冬日,温大少穿的却不多,毕竟室内也不会冷,气候如春。
他将风衣外套脱下,微微揉乱了头发,里边是一件轻薄的雪白衬衣,被温泉水汽一熏,隐约透出柔润的肤色。
没有眼镜后,温子曳那双幽邃的眸就完全暴露出来,眼形细长,如一弯月牙儿,倒映着夜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祁绚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少爷要一直带着这件累赘的装饰品了——温子曳想藏拙的话,首先就得藏起这双危险的眼睛。
被其中潜伏的阴影吞没时,他浑身下意识戒严,条件反射性地想动手、或者躲避,然而温子曳好似早有预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叹气。
“看都看不得,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魔鬼的形象?”
青年有些苦恼地抱怨,不知是不是刻意,他那鸦羽般又直又密的长睫垂落下来,半掩住瞳孔中深沉的光,蓦地添了几分柔软。
这种示弱既让祁绚的神经松懈下去,又令他直觉更加不妙,他搞不清温子曳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问:“来这里做什么?”
“昨晚才说过的话,总不能今天就忘。”
温子曳笑吟吟地将风衣扔到一边,赤足、白衫、黑裤,缓慢走进温泉水中,哗哗不知从哪里拎起一对镣铐。
“这是用来防止你乱跑的。”他说,“讲好要给你惩罚,你也答应了的,难道想反悔了?”
就知道温子曳不会放过这茬。
知晓目的以后,祁绚反而心定了些。
他对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态度便很干脆,学着温子曳的样子脱掉外衣和鞋袜,淌入温暖的泉水中。
水流一瞬弄潮了剩余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有些束缚的难受。
祁绚忍耐下去,朝温子曳伸出双手,示意对方戴上。这样的姿态让他感觉宛如在引颈受戮,但他很清楚,这才是个开头。
很快,他就会失去曾经赖以生存的仰仗,被削平利爪、磨掉尖牙,变得手无寸铁起来。
放到从前,在冰原星,他大概会因无法狩猎而活生生饿死。
那种想象令祁绚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躯体,理智上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情感上却无法不感到沉重,毒素在血液中疯狂奔流,他甚至能听到滚在喉咙里的压抑响动,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手指一直死死攥着,尖锐的指甲抵住掌心,用疼痛不断地告诫自己。
只这么一个动作,光是克服心理障碍他就用了巨大的气力,手背青筋凸起,小臂收紧,咬住牙关,冷汗淋漓。
祁绚甚至产生出某种迫切,迫切地希望温子曳赶紧把他锁起来,好不用这么费劲地跟自我斗争。他的眼睛恶狠狠又湿漉漉地瞪着温子曳,无声地催促。
温子曳却乐得欣赏他的挣扎似的,不紧不慢,打开镣铐,圈住手腕,再“咔嚓”一下合拢。
祁绚松了口气。
锁链抽动,哗啦啦向上吊起,这出乎祁绚的意料,他诧异地看向温子曳,大少爷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你要做什么?”
祁绚冷声,锁链停在半空,吊得不高,只堪堪将双手举过头顶。这个动作暴露出太多要害,让他十分不适,手腕挣动了两下。
“别乱动,这可不是和你脖子上那东西一个材质的,凭你的力气,很容易弄坏。”
温子曳告诫一句,满意地瞧见祁绚整个僵住,重又陷入刚刚那种焦灼的氛围。
这幅画面实在荒谬又美好,凶兽一般的青年甘愿被困在脆弱的镣铐中,以腰为界的下半身浸在水里,单薄衣衫湿透地挂在肩头、手臂、腰腹,衣领的纽扣因呼吸剧烈而崩开一颗,露出白皙精悍的胸膛。
线条流丽的肌肉起起伏伏,蕴藏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感。
水雾缠绕在那头雪一般的发丝上,打湿成一绺一绺,凌乱地沾在额头、耳根和面颊边,破坏了那张面容原本的冷淡与矜贵。
温子曳几乎有些目眩神迷了,他早就预见到这一幕的美色,毕竟祁绚的确有着罕见的端丽样貌,雪原狼的强大又会进一步点燃人心的劣根性。从古至今,看高高在上者堕落、强悍无匹者匍匐,一直是经久不衰的乐趣。
他的征服欲被大大满足,愉悦之外,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兴奋。
这让温子曳有些意外,在原本的构想中,他应该更加置身事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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