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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白又道:“此事怪就怪在,之后又多了许多猜疑。”
“什么猜疑?”
“有许多传言相继蹦了出来,说公主与王爷之间本就是旧识,关系匪浅,加之公主来到周国后,与王爷一直是同进同出,不仅如此,公主从长生观回来时,本来该在周军的王爷出现在公主的軿车上,秋菊宴上,也有人撞见王爷是从公主的画舫中下来……”
“那……那都是无端揣测……”无头无尾的猜测,还不足以下定论。
“可……”宁无白犹豫一瞬,她望了眼姜央,欲言又止。
“都到这个时候了,也别隐瞒我了。”
宁无白道:“有仍在鼓吹署的燕国遗民作证,说她在燕国时,就撞见过几次公主夜晚出入王爷的院落……”
姜央脑中轰然一声,似有巨石砸落,这话若放在平时未必会起什么波澜,可许多事夹在一起,就显得她未必是清白的了。无论这番作证是真是假,却是实实在在的出卖了她。
一桩桩一件件,再加上何忧的这番“疯言疯语”就很耐人寻味,哪怕原本对流言嗤之以鼻的人,听完心里也不禁会有些猜想。
最怕的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传言,叫人无从辩驳。
连姜央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姜央一整衣裙,急声道:“我要进宫。”
左殊礼如今在外打仗,她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他。
谁知宁无白道:“方才皇后娘娘已遣来女官,让公主莫要轻举妄动,不要露面。”
姜央愣了愣,道:“什么意思?若放任这流言传下去,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皇后娘娘只留下这一句话。”
姜央跌坐在床榻上,怔愣片刻,蓦地,她自嘲一笑:“是了,我现在做什么都是欲盖弥彰,只会加重他人的猜疑,还会牵连到其他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表明局面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否则按照皇后的秉性,多少会带一句让她放心的安抚之言。而左殊礼择妃之事早引起文臣的不满,他们怎会错过这个借题发作的机会?
她不过一个挂名公主,在周国没有实质公主的声望,又不得人心,放在其他国家宗室里,为了保全血亲皇子的名声,早就牺牲掉她。
费力澄清只是吃力不讨好,她位卑而言轻,哪怕左殊恩回护两句,又有多少朝臣和民众会为了周皇面子,放过她这个没有实名的公主?
西朝各国为扼制乱|伦之事,处置方式乃牺牲一方,已成惯例,民众们表面上深恶痛绝,内心却是喜闻乐见,更多的是看这些皇亲贵族跌落尘埃,愤懑挣扎,又有几人会真同情?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且还是在左殊礼不在的时候……
此时此刻,她做什么都显得多余。
姜央静静坐在床榻上岿然不动,好似想了许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许久,她缓缓解下身上的外袍,将自己重新裹进被褥。
她得好好想一想,仔细想一想,她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见她重新歇下,宁无白为她捻了捻被角,轻步离开。
房门即将被掩上的那一刻,忽听屋内人道了一句,
“给唤雨带句话,”宁无白一顿,隔着门缝,榻上之人依旧一动不动,只听她道:“我要见何忧。”
好上路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冬日的夜晚来得快,安静得也快。
一辆灰布马车隐在夜色中,悄无声息驶进廷尉府,守在门口的小吏一声不吭,领着车上之人穿过无人的府院进入廷尉狱。
狱中看守们早已被支走,躲在不远处静候吩咐。一人身披黑色披风,穿过座座监牢,停在最里头一间牢狱门前。
牢房内,一名女子蓬头垢面坐在乱草堆里,发丝里插了几根枯草,两手指间还捻着一根。
女子口中吟唱着不知名的曲,她眼波流转,手掐兰花,那根草仿佛成了戏子们唱曲时捻着的青花帕,媚眼如丝间正是那疯了的何忧。
门前的不速之客掀开兜帽,静静看着她,何忧专心致志唱着曲,眼神都未分给她一个。
姜央凝视她片刻,伴着抑扬顿挫的唱音,骤然开口:“《西山亭》里的痴男怨女,越过重重阻碍终成眷属,却是在黄泉下相聚,倒是很衬你。”
歌声一顿,何忧斜眼看来,却好似不认识她一般,捡了根稻草姿态优雅的插入发间,仿佛那是一根精致体面的金钗。
她抚了抚乱发,捏着嗓子问:“客官想点什么曲,小女什么都会唱两句。”举手投足好似一名酒楼卖唱的歌女。
姜央蹲下身来,直视着她,冷声道:“《黄泉赋》会不会?”
何忧顿了顿,随即娇笑道:“这是哪门子的曲,怎从未听过?客官不若先给小女唱两句,打个样。”
姜央淡淡道:“你不会,但你的顾郎在黄泉下游荡,许是听过两句,说不定他能上来教教你。”
眼前状似疯癫的神色终于皲裂一瞬,姜央了然一笑,她果然是装的。
是装的便好,是装的,那就能听懂她的话。
她吩咐唤雨安排见何忧,唤雨跟在左殊礼身边多年,做事面面俱到,临出门前就送来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何忧与那寒门学子之间的情谊是真,她当初想嫁给左殊礼也是真,这小女子,一边肖想着荣华富贵,一边又放不下往日旧情,是不是迫于家族淫威不可知,但她到真想借着富贵去补贴老情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能力不足又贪得无厌,两头好处都想占,只可惜到底是没那本事,最后两头都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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