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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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佛心难渡净土悲歌二（第1页）

“阿弥陀佛！”

唐僧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悲苦依旧浓得化不开，但那深处，却燃起了一点截然不同的火光——那不是度化众生的宏愿之火，而是认清现实后，源于最本质慈悲的、更为纯粹的守护之焰！

他不再试图去度化那浩瀚无边的血海！那是不切实际的妄想，是源自对自身佛法傲慢的执念！是“我”要度“你”的分别心！

他转变了目标，也转变了心境。

“诸弟子，收敛心神，随我之力！”唐僧沙哑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他双手印诀变幻，周身以及身后弟子们所有残存的佛力不再分散地、徒劳地洒向无边血海，而是被他以莫大的毅力与精准的控制，艰难地、一点点地收束、凝聚。

这个过程极其吃力，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逆行。佛光每凝聚一分，都受到周遭怨气的疯狂侵蚀与消耗。

唐僧和几位罗汉的额头青筋凸起，汗如雨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虚幻的莲台也变得愈透明。

最终，所有的佛力被压缩到极致，在阐教杏黄旗防线更外围、一处因战场能量乱流而形成的、相对稳定、受血海直接冲击较小的虚空角落，猛地绽放！

“嗡——！”

一个薄如蝉翼、光芒黯淡却异常凝实的金色光罩，艰难地撑开，笼罩了约莫亩许大小的区域。

光罩之内，浓郁的血煞怨气被勉强排斥在外，虽然依旧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阴冷、疯狂与恶意，但比起光罩之外那令人窒息的地狱景象，这里，竟仿佛成了绝望中唯一的喘息之地。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硬生生抠出了一小块，属于“宁静”的碎片。

唐僧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看着这亩许大小的金色光罩，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沙哑而疲惫，却带着前所未有温柔的声音，轻轻传出，如同慈母的呼唤，响彻在这亩许之地的边缘：

“苦海众生，灵性未泯者……若得一线清明，可入此间，暂得歇息……此非彼岸，仅是一隅暂安之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佛门“引罄”般的奇异吸引力，能直接呼唤魂魄深处对“安宁”的本能渴望。

很快，奇迹生了。

一些在大战边缘被恐怖能量余波震伤、灵智尚未完全被魔气泯灭的幽冥生物，拖着残破的魂体，茫然地抬起头！

一些刚刚从血海最边缘挣扎逃逸出来、身上魔气沾染尚不算深厚的游魂，停止了无意义的嘶嚎！

甚至是一些在血海中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变得麻木呆滞、却在本能深处依旧向往着“光”与“温暖”的残缺魂魄……

它们如同黑暗中真正趋光的飞蛾，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从四面八方的血腥与混乱中，汇聚而来。

它们小心翼翼地、带着恐惧与渴望，触碰那层看似一捅就破的薄弱佛光结界。

结界微微荡漾，并未排斥这些充满怨气的魂魄。

它们艰难地、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去。

一进入这亩许结界，这些魂魄大多立刻瘫软在地，连形态都无法维持，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影，瑟瑟抖，眼神空洞而麻木。

它们只是本能地蜷缩起来，相互依偎，贪婪地汲取着结界内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佛光温暖，以及那份久违的、名为“安全”的感觉。

小小的结界内，魂魄越聚越多，很快便显得拥挤不堪，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它们像是一群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一处岩缝的羔羊，沉默地挤在一起，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是下一刻就会降临的毁灭。

唐僧看着结界内这越来越多、却毫无生气、仅仅是在“存在”着的魂魄，眼中的悲悯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一旦他们这些布施者力竭，佛光消散；或者只要有一头稍具实力的血海魔物注意到这里，起冲击；甚至只是血海一次稍微剧烈些的翻腾……

这个小小的、用尽他们最后心力构筑的临时净土，瞬间就会如同泡沫般破碎。

而这些被他“引来”的魂魄，它们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可能因为曾接触过佛光，而遭受血海意志更残酷的反噬。

他无法度它们往生，因为它们的三魂七魄早已和血海的怨力业力纠缠得太深，近乎长成了一体，强行度，结果只会是连同那点残存的灵智一起，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血海。

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这无边地狱的边缘，凭借残存的佛力与不灭的慈悲心，为这些最弱小、最无助的沉沦者，提供这片刻的、微不足道的、或许毫无意义的安宁。

这已是他，旃檀功德佛，以及这支佛门最后的残存弟子，在这场席卷三界、连圣人都需慎重应对的浩劫中，所能尽到的最后一份心力。

无关教派兴衰，无关佛法广狭，只源于那颗初见众生皆苦时，便立下的——慈悲本心。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低声吟诵着地藏王菩萨的大愿，不再去看外面那翻腾的血海，不去听那惊天动地的仙魔厮杀，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的心神、残存的生命力，都专注于维持这亩许的庇护所。

佛光微弱，如豆如粟。

净土难求，仅此方寸。

唯有那低沉、沙哑却无比坚定的诵经声，混合着血海永恒的咆哮与远处战场传来的毁灭轰鸣，如同一曲无人聆听、却响彻心扉的悲歌，在这绝望的幽冥边缘，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式微的佛门，以其独特而悲壮的方式，参与着这场战争，诠释着何为“慈悲”，即便这份慈悲，在宏大的劫难与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绝望。

而在这片临时净土的边缘，黑暗深处，一双冰冷、贪婪，带着戏谑与食欲的视线，似乎被这聚集的“魂光”所吸引，悄无声息地投注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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