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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书砚。
“殿下。”
裴芸才夹了两口菜,折首便见太子立在大敞的屋门外凝视着她,迟疑片刻道:“孤还未用午膳……”
这两日没见着,伤势本该有所好转的人,看起来气色仍是不好,且再见还说出那么一句话来,竟显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似在求得她的准允。
可裴芸哪敢不让他进来。
她放下筷箸,淡声吩咐:“书砚,去灶房再拿副碗筷,端两道菜来。”
书砚应是,常禄也跟着道:“奴才也去看看,给殿下煎的药可好了。”
两人出了门,对看一眼,默契地闭拢屋门。
打那夜殿下回来,出了蝶儿那桩事后,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微妙。
若说是生了争吵,倒也不像,因着表面上,两人皆是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哪有寻常夫妻怄气的样子。
屋内,李长晔与裴芸坐着,却是相对无言。
他将手搁在膝上,手指蜷起又伸直,好一会儿,才试着开口道:“而今失踪之人都寻着了,孤会尽快抓住主谋,赶在年前带你回京,你头一次离开这么久,想必谨儿和谌儿都想你了。”
其实,他比她更急着回京,待回京后,他有一桩重要的事得去做。
裴芸浅笑着应了声“好”。
李长晔默了默,又道:“关于那传言……孤是真的不知,若孤知晓你受了委屈,绝不会袖手旁观。”
裴芸微微一怔,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见她浑不在意的样子,李长晔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复又强调道:“孤说的是真的。”
裴芸看着他神色认真地说出这话,笑意深了些,“臣妾信殿下。”
她自然知太子这话是真的,这一年多来,他帮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若真知晓,也定会维护她这个太子妃,维护东宫的颜面。
只这话若落在他们婚后初初那两年,或许她会很高兴,可她终究不是从前的她了。
李长晔缓缓垂下眼睫。
她分明句句有回应,却是句句漫不经心。
他试图做的弥补,就好似被丢进那泥沼之中,陷得无影无踪。
活了近三十年,李长晔自认遇事无数,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浓重的挫败与无力。
他宁愿她能痛痛快快同他撒一场火,痛骂他一顿,也好过心如止水,什么也不在乎。
少顷,他柔声道:“你来樾州那么久,孤还不曾好生陪陪你,过几日,孤有闲,带你在城内逛逛,可好?”
裴芸秀眉微挑,倒还真有在城内逛一逛的意思。
她笑看向太子的左肩,“殿下肩伤未愈,还是好生休息得好,不然回了京教父皇和皇祖母知晓,怕是要担心的,这樾州城,臣妾带着书砚去逛便成。”
她这话说的明确,李长晔也不傻,她分明是在告诉他,她想去逛,但不想同他一道去。
李长晔扯了扯唇角,也不欲令她不自在,“好,你哪日想出去了,孤派人保护你。”
裴芸点了点头。
十一月十四,樾州城落了今岁的第一场大雪,雪片被寒风裹挟着落得纷纷扬扬,不喘气似的,连下了三日才歇。
雪停的几日后,裴芸才裹上狐裘大氅,坐马车往樾州东面而去。
马车停在了一家医馆前,裴芸戴上幕篱,由书砚扶着下了车。
馆内没什么人,那大夫见着她,问:“夫人可是来瞧病的?”
“并非我瞧病。”裴芸在大夫跟前的圈椅上坐下,道了来意,“只我家中有一小儿,每年到这时候,便易感风寒,总咳嗽不止,我看着实在心疼,就想来问问大夫,可有调养的法子?”
那大夫暗暗打量着裴芸,这位夫人虽看不清面容,但衣着气度不凡,高门大户内多是备有大夫的,怎的还来他这般小医馆求医问诊,不过既都来了,他还是耐心答:“自是有的,这易感风寒多是脾肺气虚,但具体如何,在下也不敢妄言,需得诊过脉后才能对症用药。”
裴芸点头道:“那便好,只我那小儿这几日去了他外祖家,当是月中才能回来,届时再请大夫过府替我那小儿诊脉,便拜托大夫了。”
去大户人家看诊可是的难得机会,诊金还丰厚,大夫登时喜道:“夫人客气。”
裴芸稍稍坐直了身子,随意在这医馆内环视了一圈,“这天一日冷过一日,想是近来到大夫您这儿看咳嗽风寒的当是不少吧,毕竟这病拖得迟了,就怕难愈。
“夫人说的是,不过到在下这儿来瞧风寒的,比之往年,也不算太多。且那治疗风寒的草药并不金贵,除非硬生生拖成了那棘手的肺疾,不然几幅药下去便也能好了。”
“拖成肺疾?”裴芸语气中透出几分惊讶,“怎还有这般不关切自个儿身子的。”
大夫闻言叹声道:“夫人不知,这樾州下属几县,多的是穷苦人家,有时也实拿不出这点诊费和药钱,就将就将就,自山中采些草药试着治一治,今年入冬在下倒还未诊治过肺疾的病人,去年便有一个,待病入膏肓再来寻在下时,已是回天乏术。”
“哦,原是如此……”裴芸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被书砚半扶着走出那医馆时,裴芸仍是思索那大夫方才说的话。
她记得,谌儿当时染上那疫疾后,便整日整日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像极了寻常肺疾,只与那一般肺疾不同的是,谌儿在病后第二日,背上起了大片红疹,太医这才断定是眼下京城正在大肆传播的疫疾不错。
裴芸将将按着日子推算,前世,太子是正月出头,元宵节前回来的,而樾州爆发疫疾的消息,则是在正月二十左右被奉至了御前。
疫疾这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在太子走后才突然爆发,很有可能是在太子走后才被发现。
若到了被轻易发现的地步,形势定然十分严峻,而今虽才十一月,但有没有可能,疫疾已在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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